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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如影隨形 文 / 田邊野草

    一路失魂落魄,田愛華回到營水村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水氏他們已經吃過晚飯,準備睡覺了。

    水氏見田愛華回來,臉色很不好,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笑道:「愛華回來了,快先歇一下吧,我去廚房給你弄點吃的!」抱著田峰拉了田甜,祖孫三人去了廚房。

    「發生什麼事情了?快上來!」水月清心裡「咯登」一聲,強壓下濃濃的不安,往裡移了移,拍拍身旁的位置,對田愛華笑道。

    水月清的笑容就像冬日裡的一縷暖陽,照進田愛華冰冷的心田,突然,一股酸意湧上,鼻子酸酸澀澀的很難受,田愛華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上前緊緊地抱住水月清,眼淚洶湧而下。

    田愛華雖愚孝老實,甚至有點懦弱,卻不會輕易流淚,除了田老漢夫妻,這麼多年水月清從來沒有見過他因為別人落淚,不用想也知道,這次的事情肯定又和田老漢他們有關。

    憑著這些年的瞭解,水月清肯定田愛華如此是被田老漢他們害的,別人的父母是孩子的大樹,總是想辦法替孩子們遮風擋雨,可是田老漢他們倒好,不幫忙就算了,還總是想盡辦法造謠中傷敗壞他們的名譽,比仇人還不如。

    想著,水月清的擔憂恐懼不翼而飛,僅剩下對田愛華濃濃的憐憫和同情,輕撫著他的後背安慰:「不要難過了,什麼事情都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只要你沒事,我們一家人都好好的就行了。」

    在外面遭人白眼,吃了許多閉門羹,水月清的話不僅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反而把他所受的委屈通通都勾出來了,眼淚越流越多,止也止不住。

    從小到大,田愛華是八個兄弟姐妹中最顧家的,幹得最多吃得最少,可又是最不被田老漢和田趙氏疼愛的孩子。小時候自不必說,從記事以來,兄弟姐妹們打鬧,不管誰對誰錯,田愛華總是被責罰打罵的那個。這些委屈都深深的印在他的心上,想忘也忘不掉,又不能對別人說,久而久之,就像一塊大石頭似的壓在他心上,搬不開,移不掉。現在,那些委屈就像開閘的洪水似的,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奔騰而出。

    水月清明白田愛華的苦楚,輕歎一聲,靜靜地陪著他。

    過了好久,田愛華終於宣洩完了,輕輕推開水月清,良久才忐忑道:「你會看不起我嗎?」話語說得小心翼翼,眼瞼微垂,不敢看水月清的眼睛。

    田愛華的神色動作刺痛了水月清,只見她搖搖田愛華,迫使他和自己面對面,直視著他的眼睛堅決道:「不會。」

    「謝謝你!」大齊王朝以孝治天下,如果哪個人被說不孝,他就一定會被別人唾棄,孤立,下場一定會很慘,不管是平民或者是達官顯貴,沒有例外。

    不管因為什麼,田愛華和田家人生氣了,這是不爭的事實,再加上田老漢到處說他的不是,一頂不孝的帽子田愛華是戴定了。如果他給水月清一封休書,那水月清還可以留下孩子改嫁,不受他的連累,可是,沒有父母兄弟之愛,妻子孩子就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一點溫暖留戀,他如何捨得放棄!

    說真的,水月清的回答讓田愛華有一瞬間的欣喜若狂,隨即擔憂襲來:「你不怕嗎?」

    「怕,怎麼會不怕?」水月清搖頭苦笑。

    「那,我還是……」田愛華臉色瞬間一暗,眸光黯淡下去,微垂雙肩無力道。

    「可我更怕離開你,離開孩子們。」田愛華一句話剛開了個頭,就被水月清打斷。

    「不是,我可以……」田愛華明白水月清的擔憂,儘管不捨,為了孩子們好,他還是打算忍痛割愛,放棄兩個孩子。他的心思,水月清怎會猜不到,還沒等他說出來,就被打斷。

    水月清對田愛華搖搖頭,放下捂著他嘴巴的手:「不要!聽我說,就算我和孩子們離開你,我們也不會比在你身邊好過的。」

    田愛華不明白,疑惑的看著水月清。

    水月清苦笑一下,解釋道:「你想啊,這個世上還有人會比你對我們更好的人嗎?不管我嫁給誰,沒有孩子還好說,萬一有了孩子,甜甜姐弟的處境……」

    下面的話水月清沒有說出來,可田愛華不傻,猜也猜得到。一想到自己當成寶貝疼惜的兒女,有一天會受別人的氣,被欺負得慘兮兮,親娘看著卻無能為力,心就揪成了一團。

    「所以啊,我們不會離開你,有什麼就讓我們一起面對吧,不管將來如何,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水月清看向田愛華,堅決道。

    水月清淚花閃爍,眼神卻是從沒有的堅定和豁出一切後的淡然,似乎被感染了,田愛華猶豫不定有點擔憂的心奇異地平靜下來:「好,我們一起面對!」

    窗戶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貓著身子縮在一起,比劃著什麼,不是水氏和田甜是誰!原來,水氏和田甜到了廚房,一看晚上剩下的吃食還不少,足夠田愛華吃了,兩人又實在擔憂,索性躡手躡腳的躲在窗戶下偷聽了。

    水氏是個簡單淳樸的人,如果水月清要是離開田愛華,她會覺得沒臉見人,現在見她做了這種決定,放下心來。她又是長輩,被人看到聽小輩牆角總歸不好,拉拉田甜打算回廚房。

    難得有個機會聽些隱秘的事情,田甜怎麼會放過,自然不肯離開,蹲著身子不動,示意水氏先走。

    水氏不同意,又怕驚動屋裡的兩人,不能強拉她走,只得無奈放棄,自己回了廚房。

    這下就剩自己一個人了,田甜揉揉酸痛的雙腿,索性坐到了地上,顯然是不打算那麼快離開了。

    屋裡的兩人不知道窗下有人偷聽,安頓好睡著的田峰,自顧說起了秘密。

    「月清,你知道嗎,不知道為什麼,爹娘就是討厭我,好像我不是他們親生的似的。」滿腹心事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田愛華想了一會兒,幽幽開口。

    「也許,也許不是這樣的,他們有他們的考慮也說不定。」水月清不想田愛華太難過,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

    田愛華搖頭苦笑,娓娓道來:「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都不在家,我自己一個人照看著三個弟妹,那時候總想著出去玩,就一手牽著愛蓮,一手牽著愛菊,背上背著慶華去玩。結果,踢到一個樹茬,一個不注意,愛蓮愛菊摔到地上擦傷了,慶華被拋出去好遠,摔得不輕,我自己也磕在一塊石頭上,咬破了舌頭。」

    水月清淚眼模糊,靜靜地聽著。

    田愛華喘了口氣,接著道:「我當時嚇壞了,顧不得摔傷的膝蓋和劇痛的舌頭,趕緊爬起來擦看兩個妹妹的傷勢,哄著大哭不止的慶華,直到見他們沒事才放下心來。中午爹娘回來了,見弟妹受傷,根本不聽解釋,大打了我一頓。吃飯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舌頭被咬透了,就剩兩邊的一點點還連著,實在痛得吃不下,就說不吃了,爹娘以為我在怪他們打我,白了我一眼收走了碗筷。一連兩天都是這樣,後來餓得頂不住,就,就忍痛吃飯了,一個月後傷口好了,這麼多天爹娘他們,沒有一個人發現我的舌頭有問題。」

    親生父母忽略自己到這個地步,是個人都會難過吧。咬舌之痛,這樣的事情,一個小孩子是如何撐過來的?身體和心靈同時受到折磨,怪不得田愛華身上總是籠罩著淡淡的哀傷,只要得到父母親的一點肯定就如獲至寶!

    事情過去這麼些年,本來以為已經沒事了,不想,現在提起來依然痛徹心扉。平復一下情緒,田愛華接著道:「還有一次,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定親了,初四要來拜年的時候,我發現我的新衣服不見了,就去問我娘,結果。」說到這裡,田愛華停下來。

    苦笑一聲,才接著道:「結果,她告訴我大哥去大馮莊拜年,穿著舊的不好,就給他穿了。」

    那一次,水月清記得,當時他走了之後,水氏還說他了,說他一個大小伙子,忙碌一年連件新衣服都沒有。後來要不是田青說他如何如何勤快,田愛華自己的表現也讓水氏滿意,就要退親了,沒想到是這樣。

    說起這些,本來已經沒有印象的事情也變得清晰起來,一件接著一件,直到水氏喊他吃飯才停下。

    一晚上,除了田峰,所有人都輾轉難眠。第二天早早的,田愛華一家就告知水氏,回了田家坳。

    這次回來,所有人的心境都不一樣了。田愛華比以前更加沉默,每天家裡地裡兩頭跑,一味的埋頭苦幹。水月清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只能在一邊默默支持。田甜臉上的笑容不再,每天乖巧的帶著弟弟玩耍,心裡琢磨上了「大計」。

    日復一日,時光悄悄溜走,春天已過,仲夏來臨。

    上午,水月清坐在門墩上,做著田峰的小衣服,田甜和田峰在院中樹下玩耍,田愛華大叫著:「月清!月清!告訴你個好消息!」跑進院子,難得的眼笑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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