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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回 文 / 蓮花郎面

    「說起當今國師,那可謂是人中龍鳳,一表人材!國師大人降生之日,茫茫草原上牛羊也好,猛獸也罷,都跪地不起。天邊紅雲似火,驚雷作響!」

    茶館大堂坐著形形色色的人士,說書先生在那檯子上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案板聲拍得桌上茶水飛濺。他表情豐富而誇張,但檯子下卻無人敢笑。大多數人都是一臉景仰。

    國師大人出生在大鏡部落,但發跡於慈安城。先帝踏平南方定都鏡都後,國師也把國師府遷到了慈安城。想來當年慈安城一役對他也是意義重大。當然,國師大人常年駐守履天聖壇,脫不開身,所以國師府在鏡都也有一個。

    「此等天地異象驚動了先帝,於是先帝命人朝著萬物膜拜之處找尋過去,在履天聖壇下發現了一個嬰兒!這嬰兒可不得了!鬚髮皆白,額生豎眼,有八尺來高……」

    「撲哧……!」

    說書先生正說道興起之處,口水四濺,可這時大堂裡卻傳出一聲輕笑。這笑聲不大,但是脆生生的,嬌憨甜美。

    「誰膽敢對國師大人不敬!」說書先生臉色大變,抖著手狠狠拍了下案板。

    茶館中原本細碎的交談聲也停了下來。茶客們紛紛四下尋找笑聲的來源。

    「非我不敬,而是先生你的故事太過荒誕……」茶館門口蹲坐著一個衣衫破爛的小乞丐,身上都是灰撲撲的,唯獨那張臉生得極美,唇紅齒白,艷若桃花。

    說書先生一見這人不過是個乞丐卻生得貌美,心想八成是對面酒樓派來砸場子的,對面當真是蠢到極點,也不會把臉塗黑了再來鬧。

    他面色一沉:「原來是個乞兒!速速離去,我可免你牢獄之災!」

    「非也非也,大鏡牢獄之事自有刑部監管,你著青衫想必也不過是個沒有官職在身的秀才罷?此話可是僭越了,大大的不敬!」那乞兒也不怕,嬉笑著反咬一口。

    茶客們都看著熱鬧呢,這說書先生下不了台,於是手一揮,幾個短打扮的漢子就朝著那乞兒走了過去。看來是想將她強行驅趕了。

    那乞兒身材嬌小,幾下就被架起來,那些漢子正要把她扔出去,卻有人突然喊道:「手下留情!」

    幾個打手不明所以,卻見窗邊某桌徐徐走來一個書生,身著肅鳥霜裘,看樣子是富貴人家。

    「幾位手下留情。」那書生看似走的不快,可是眨眼間就出現在幾人面前,一面給幾人懷裡悄悄塞了點東西,一面道歉,「家妹不識禮數,幾位大人還請勿怪。」

    這些大漢都是下等賤僕,幾時被人叫過「大人」?又摸到懷裡硬邦邦的東西,心下飄飄然,手裡也是一鬆,將那乞兒放了下來。

    「妹子,你與我鬧脾氣也就罷了,何必離家出走,哥哥我可是找得心焦啊……」這書生說得聲淚俱下,感人至深。

    茶客們也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看來是兄妹間鬧了彆扭,妹妹離家出走被哥哥尋回來的事兒。

    那書生朝他剛剛坐的那桌點點頭,柔聲說道:「既然妹妹已經尋回,那我們便先走罷,青兒?」

    那靠窗的一桌還坐著個高大雄壯的男人,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那孩子閉著眼睛,面前也沒有吃食,只是自顧自地抱著個小盞沉默不語。

    聽了書生的話,那孩子點點頭,輕輕拍了下邊上發愣的大漢。大漢遲鈍地起身,將那孩子放在肩頭。

    一行人從容離開了茶館。

    幾人落腳的地方就在隔壁的客棧,書生半拖著乞兒,把她弄進了房裡。

    「你看看,為了這麼個乞兒,我連剛剛那道糖醋魚也沒吃完。」書生關了門,氣沖沖地坐下,開口就是一頓抱怨。

    那乞兒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她臉色不太好看,剛剛那書生一碰她就有一股陰寒之氣滲入身體,她完全動彈不得,也無法開口呼救。

    「你都這幅模樣了還貪圖什麼口腹之慾。」雲青冷淡地說道。

    乞兒此時已經明白正是眼前這個孩子讓那詭異的書生將自己擄來的。她張開嘴想說話,但是一個字吐不出來。

    「我與你自是不同。」宋離憂不悅,他和雲青呆了幾日可是從未見過她吃東西,「說來你為何辟榖?」

    「伐毛洗髓。」雲青簡短地答道。

    宋離憂皺眉。伐毛洗髓借外力來做容易得很,他相信雲青身上不會沒有這類珍寶。如今修道之人也大多數借天材地寶,一舉脫離凡身。對於他們來說,最困難的是靈台清明。

    然而古時的修士則不然。他們往往修身與養性並駕齊驅。古修士的伐毛洗髓並非一次完成,而是在一段相當漫長的時光中逐步遞進。正所謂「三千年一返骨洗髓,二千年一剝皮伐毛」。這與現在單純的剔除雜質完全是兩個層次的東西。

    畢竟所謂雜質絕不可能完全不存在。幾千年的不斷煉化提純能使肉身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這麼說來雲青走的是古修士「卻食吞氣」的路子,完全不借外力。宋離憂從這極小的一步就看出其他修道者與雲青的差距,也對雲青越發警戒。

    凡有這等大毅力而又所圖甚巨之人大多不會平凡。

    這邊雲青察覺到地上那乞兒扭來扭去卻說不出話於是蹙眉道:「你解開禁制,我有話同她說。」

    宋離憂思緒被打斷,聽見雲青的話有些火大:「莫再使喚我,不然爺爺我掉頭就走!」

    「解開。」雲青還是那口氣,「別耽誤我時間。」

    宋離憂臉色變了幾次,最終還是給那乞兒解開了禁制。

    「救命……唔!」那乞兒剛一開口就被雲青摀住嘴。

    雲青蹲在她身前,雖然閉著眼睛,但那乞兒卻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茶館裡,我在你身上聞到了藥香。」雲青俯身貼近她嗅了嗅,「沒錯了,確實是藥香。」

    那乞兒驚慌地扭動身體想要逃開她的壓制。

    「怕什麼,我有求於你,你該高興才是。」雲青笑得溫和,「你別再大聲喊叫了,我不喜歡吵鬧。」

    這乞兒心中一寒,連忙點點頭,雲青把手鬆開,她大喘了一口氣,張口就說:「你有求於我才可怕!說實話吧,你沒救了。」

    「哦,你猜到了我要你做什麼?」雲青聽了「你沒救了」這話臉色一點沒變。

    「你說我身上有藥味,除了找我治病還能有什麼事?」乞兒眼神明亮,有些慌亂無措,看上去楚楚可憐。

    雲青點點頭:「你直接說出來不怕我殺了你麼?若是你騙騙我,指不定我還能供著你給我養傷。」

    「可你就是沒救了,我為何要騙你?」那乞兒哀求道,聲音微顫,「別殺我,我還沒活夠呢。」

    宋離憂捏著她下巴把她拎起來:「倒是個貌美無比的雌兒,可惜了,可惜了……要是兩百年前爺爺我還能收你當個爐鼎。」

    那乞兒被捏疼了,身體冷得要僵了,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宋離憂。她不敢向一邊的孩子求助,雖然看著像是那孩子做主,可那人氣場比這書生可怕太多了。

    「你再美也沒用,那傢伙是個瞎子,看不見你的。」宋離憂見她視線飄向雲青,惡毒地說道。

    「好了。」雲青突然開口,手搭在宋離憂腕上。那乞兒感覺陰寒之氣瞬間消散了。

    雲青示意宋離憂放開那乞兒:「莫把她掐死了,我還有用。」

    宋離憂感覺到一種帶著腐蝕性熾烈氣息灌進身體,氣息一滯,手裡一鬆,那乞兒就摔在了地上。他臉色一沉,剛剛那道真氣若是沒感受錯,應該就是大日黑天輪了。沒想到短短幾日雲青就已經修出了真氣,而他與之朝夕相處竟毫無察覺!

    「你可是身負醫道傳承?」雲青摸著那乞兒的下巴,替她散去宋離憂的氣勁。

    在茶館裡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乞兒身上有她想要的東西。得天書者可通曉萬物,雖然她離這一步還遠得很,但細心探查下,付出些代價還是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身體情況糟得不行,就像一塊被蛀壞的木頭,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內裡卻是千瘡百孔。所以對她來說最緊要的就是找個身負醫道傳承的人先養著。

    這幾天她一直在用天書探查,沒想到在茶館卻遇上了這麼個渾身藥香的大美人,可謂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於是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讓宋離憂把人給搶了過來。

    「不是醫道……」那乞兒有些畏懼她。

    「無妨,起來慢慢說。」雲青放開手,起身將茶水斟入方寸盞,然後遞給她,「壓壓驚。」

    宋離憂此時已經坐下,正端著茶喝呢,見了這幕差點一口水噴出來。雲青這傢伙也太不靠譜,居然用法寶給人倒水。他不知道謝遙也喝過用方寸盞斟的水。

    那乞兒從地上起來,坐在邊上空著的椅子上。她坐姿不像那些大家閨秀,翹著腿多少顯得有些粗野,但配上那張臉蛋,怎麼看都賞心悅目。

    「說吧。」雲青聲音也聽不出多大起伏,但那乞兒硬生生被嚇出一身冷汗,她哭喪著臉用力點頭。

    「我乃是慈安城履天壇弟子鄭真真……」

    宋離憂心想鄭真真這名字還真是拗口得不行,也不知是不是真名。說起來,雲青這名字也不知是不是她杜撰的。

    「我修行的是履天壇的一脈傳承,但專精醫道。」自稱鄭真真的少女說道。

    「履天壇?沒想到你也是七大聖地的人,可是履天壇嫡傳?」宋離憂有些詫異,還不忘看了眼雲青,結果遺憾地沒能看出什麼端倪。

    「自然不是,我是外門弟子!履天壇這代嫡傳弟子不到十人,個個都已入道,怎麼會這麼容易被你擒獲!」那乞兒眼珠子一轉,「你方才說……我『也』是七大聖地的人,此話何解?」

    宋離憂看向雲青。

    「我自十萬大山而來。」雲青抬手習慣性地想摸一下方寸盞,卻發現手裡空空的,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把方寸盞遞給那乞兒了。

    「那還請師姐看在同門情誼上放我一馬……」那乞兒一喜,拉過雲青的手親熱地說道。她還真是沒臉沒皮,也不顧什麼長幼,直接就稱師姐了。

    「你沒聽清麼?我自南蠻十萬大山而來,你是中南履天壇弟子,你如何覺得我們倆是同門?」雲青不置可否。

    「七大聖地向來一個鼻孔出氣……啊不是,向來同仇敵愾……那個……」鄭真真見她如此冷淡,連忙道。

    「眠鳳廊與歸靈寺打得可少?墨陵與神隱門傾天之戰你可讀到過?況且十萬大山襲殺人族也不是一兩次……」說到這裡,雲青臉上浮出一絲笑容,「退一萬步,你不過是個偏遠小城分壇的外門弟子,我就算殺了你履天壇還能找十萬大山麻煩不成?」

    鄭真真愣愣地抓著她的手,過了片刻「哇」地一聲哭出來:「我不想死啊,我真不想死!我還沒去鏡都見過國師大人呢嗚啊啊啊啊……」

    雲青和宋離憂兩人都愣住了,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而且她在意的居然不是身死道消而是沒見過那個神乎其神的國師。

    「那你隨我去鏡都可好?」雲青輕笑起來,陰沉的氣息總算不那麼明顯了。

    鄭真真被這個笑容弄得有點晃神:「可……可我真醫不好你。」

    「沒事,能維持現狀就行。」雲青寬容地說道。

    「可是履天壇這邊……」鄭真真還是很不安。

    「我們可以陪你解決掉這邊的事情,然後……你就要隨我北上鏡都,如何?」雲青心下瞭然,她從看見鄭真真第一眼就知道這美人兒身上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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