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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東風多事(1) 文 / 江天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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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東風多事(1)

    下雨了,朦朦細雨灑向十丈紅塵,在鹽店街的青石板路上落下纖纖雨腳,低窪處積成小小水潭、泛起了錯雜的漣漪。馮師爺倚著櫃頭,望了望天色,吩咐一個夥計道:「你趕緊去碼頭,給老闆送把傘去。」那夥計答應了,從雜物架子上取了傘來,挽了挽褲腳就要出門去。胭脂在裡頭叫道:「等一等」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件黑色呢大衣,遞給那夥計:「讓他穿上這件衣服,出門時他好像只穿著單衣。」

    馮師爺笑道:「還是胭脂姑娘心細」

    胭脂一笑,突然笑容凝結在嘴邊,從外首走進來一人,定睛一看,竟然是秉忠,外衣上密密的雨珠,神情焦急。

    「老爺……」胭脂輕聲道。

    秉忠不理她,轉頭問馮師爺:「阿飛呢?」

    馮師爺笑道:「今天一早就去碼頭了,想盡快安排好船運,以便使全力到公路那邊。」

    秉忠對馮師爺道:「勞煩你去叫他一下,不過不要說我來了,隨便編個什麼要緊的理由。」

    馮師爺心下奇怪,仍恭恭敬敬答應了,打著傘快步去了碼頭。

    秉忠隨意坐到馮師爺身旁的一張大椅上,胭脂悄悄走到爐子旁,取了茶壺,用滾開的水燙洗好一個白瓷小茶杯,又另泡了茶倒入杯中,用手絹子墊著,恭恭敬敬地端著走到秉忠面前,說道:「老爺請喝茶」

    秉忠見那白瓷小杯光潤可愛,心中倒是喜歡,便接了過去,尚未細看,隨口道:「我不喝沱茶的。」

    胭脂垂首道:「是正山小種,」頓了頓,又道,「羅大哥說過,老爺胃寒,只喝普洱和紅茶。」

    秉忠神色一動:「你們倒是有心。」

    胭脂道:「羅大哥說,香雪堂就在對面,老爺遲早會來寶川號,我便每日將老爺的茶備好,等老爺一來,立刻就能給老爺奉上。」

    秉忠卻沒有喝茶,只輕輕歎了口氣:「姑娘,我反對你和阿飛在一起,原是為你好。」

    胭脂眼圈兒一紅,躬身道:「老爺的一片心,胭脂感激萬分。只是個人有個人的因緣際遇,胭脂不求名分,只願意陪在羅大哥身邊照顧他飲食起居,別的都不敢奢求。」

    秉忠見她神情楚楚,心中倒有些不忍,又生起一絲懷疑:「姑娘,你住在這裡,那阿飛……」一時尷尬,倒不知如何問下去。

    胭脂臉不禁一紅,道:「羅大哥跟馮師爺住在一屋,偶爾他會去紫雲山住。」意思清楚明瞭,秉忠尷尬地咳了一聲,神色倒是舒緩了許多。

    喝了會兒茶,羅飛跟馮師爺急匆匆回來,羅飛走進大堂,見到父親,怔了一怔,道:「爹,你怎麼來了?」突然間臉色一變,轉身就要走。秉忠一聲斷喝:「你給我站住」

    胭脂不明就裡,被這對父子奇怪地反應震住了,馮師爺也是一臉迷惑,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

    羅飛一隻腳已經跨出了門檻,手握成拳頭,青筋突起。

    秉忠道:「你如果現在不把腳給我收回來,從今往後,我不是你父親」

    羅飛渾身發抖,卻還是沒有轉過身來,細密的雨水飛進屋簷下,灑得他滿頭滿臉都是。

    秉忠對馮師爺和胭脂道:「你們先迴避一下,我有些話要單獨跟他講。馮師爺,把你們的夥計看好了,我和阿飛沒有談完事情,一個也不許到這外屋來。」

    馮師爺忙道:「好,好」趕緊往內廂天井裡走去,胭脂擔心之極,一路往裡走,卻一路回頭。

    秉忠待眾人都散了,方輕聲道:「你如果衝動行事,只會連累七七。」

    羅飛回過頭,臉色慘白,衣襟已經被雨水濕透。

    「他對她下了毒手,是不是?爹,七七怎麼了?她怎麼了?」羅飛顫聲道。

    秉忠道:「你進來,我再告訴你。」

    羅飛步履艱難地走了進來,走到父親身邊。

    秉忠從椅子上站起,伸出手,給兒子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把手放到他肩上,痛心道:「七七小產了,你一定不要衝動,這件事,老爺自有計較。」

    羅飛揮開父親的手,叫道:「你們除了利用她,還會計較什麼?你們把她送到那火坑之中,還說自有計較?老爺,老爺又能怎麼樣?他口口聲聲說要當個仁商,要積善成仁,他把女兒送入那火坑中,這算什麼積善?這分明是缺德」

    「啪」清脆的耳光打破了一室的沉悶揪心,秉忠怒道:「我不許你這麼說老爺我們羅家,擁有的一分一文,都是老爺給的包括七七,她的身體髮膚,也是老爺給的別說讓她嫁人,便是要她的命也天經地義」

    羅飛眉心蹙起,眼睛赤紅:「快了,你們就快如願以償了,你們可不是就快要她的命了嗎?」

    「阿飛,你放心,林家有我們的人,他們會照顧七七。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冷靜,再等幾天,孟家自然會將七七接回去。」秉忠臉上亦是憂色,「再怎麼說,七七這幾天也不能動,需要好好養著,我們輕舉妄動,只會讓她過得更不好。」

    羅飛頹然站立,胸口銳痛,澀然道:「我若知道她已經懷了身孕,必然不會和大哥一起逼她寫證明信,也不會從林靜淵手裡搶走貸款……我以為我一切都做對了,卻原來從都至尾都錯了……我害了她。」

    秉忠歎道:「阿飛,這世界上,即便是帝王總統的子女,也不是事事都能如意。我們該為七七做的,一樣都沒有落下,但是她要活下去、她要活得好,依舊還是只能靠她自己。你是個男人,還是個商人,如今你既然已經走到行商這條路上,有些事情,你就要看的開更要放得開,只有放開了,你才能走得順、走得穩,才能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如今你的事業是你自己選的,你欠了多少人情債、許了多少諾,都得你一步步去還。阿飛,太過兒女情長只能讓你辜負更多的人。好好做你自己的事,七七,自有她自己的造化。」

    「可是……她現在……誰來照顧她?她從小就怕生病,怕吃藥,」羅飛淚水模糊,「她一定很想家,爹,去求老爺,先在就去接她,把她接回家去……爹,我後悔,我好後悔」

    他再也忍不住,兩道淚水流下,痛哭起來。

    秉忠在他的肩頭輕輕拍著,自己的眼圈也不禁紅了。

    ……

    七七做了一個夢,夢到她走到清河邊,聞到了水草的香味。

    她想,或許她上輩子是一條魚,還未讓水的芬芳與養料浸潤足夠,便在疏忽之間迷失在津渡,迷戀上了一枝岸上的蘆葦,而就此攀延離水,經過生死的循環到了人間,記憶裡還殘存著水草的味道。她看著沉入夕陽靜波中的茫茫焰火,她看到煙際閃著微光的點點帆影,臉上露出微笑,那一定是她前世暢遊水中時燦爛的回憶。

    岸上長滿了藍色的鴨拓草,像一片海,她從來沒有見過海,她希望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海,聽聽海浪的呼嘯,水闊雲碧,看海鷗自由飛翔……清幽幽的鴨拓草的香氣,讓她在幽香、水聲中沉醉了,她在河邊草地上睡了一會兒,陽光暖暖地,多麼安寧的地方她要好好睡一會兒,她甚至忘了自己疲累的原因,只想閉上眼,一睡不醒。可她卻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嗆到了,她睜開眼睛,發現河水變成了血,漸漸漫到她的身子上,她尖叫著要躲開,可河水卻變成一隻又一隻血色的手,要把她拉進鮮血的漩渦裡。

    她尖叫起來,掙扎著,一路後退,可是卻一步步被拖進了河裡,她嗆了一口,滿口的血腥,她哭了,哭著叫爹叫娘,叫秉忠,叫哥哥,叫三妹,叫阿飛,叫一切可以來救她的人。終於,她看到了一條船,船上坐著的人朝她伸出手,她也伸出手,那個人把她拖到船的邊上,她方有機會看到他的形貌,一時卻想不起他是誰。

    可她突然想起來了。那個人殺掉了她她是死了的,是那個人把她殺死了原來她在地獄裡,這裡是地獄一切都是假象,只有她身處在地獄之中才是真的。

    她看到那個人在朝她笑,那麼殘忍的笑,他手上托著個紅色的東西,那是她的心,他拿走了她的心,把它帶到了地獄裡。那顆心,長出小手小指,向她伸了過來……

    孩子……我的孩子……她在血的河中,滿眼的血淚,把手伸向那小手……孩子……。

    不要走……她嘶聲叫道。

    「七七七七」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不,她不要聽到這個聲音,不要再見到他……

    七七,求你,快醒醒……那個聲音不依不饒,是的,他說過,他不會放過她,她逃不掉……她不要醒,她一直留在他給的地獄裡,也不要醒來,不要看到他。

    他好像走了,走了最好她在昏昏沉沉中想。

    隨後,一個熟悉的女人的聲音在呼喚她:「大奶,大奶……」

    她睜開眼睛,好一陣暈眩,過了許久,她才回過神來,這個女人是黃孃,她眼中是她不理解的眼神:愛憐,同情,焦急。

    她突然意識到,在林家,幾乎沒有人給過她這樣的目光。

    「黃……」她掙扎著開口,「黃孃……送我回家去……回孟家……。」

    黃孃瞅了瞅身後,見沒有人,快速地說:「大奶,你醒了就好你一定要好起來,不要垮孟老爺過兩天就來接你,接你回家去……。」

    黃孃眼睛濕潤了,摸了摸七七的臉:「七小姐……對不起,我雖然在林家,卻沒能幫你什麼,害你吃這麼大的苦頭,林家,林家一直讓楠竹給你吃避孕的藥,是我給你換了藥,讓你有了身孕。」

    七七雖然虛弱,頭腦卻並不糊塗,聽黃孃的話,心中隱約猜到幾分,低問:「你是孟家的人?林家……林家為什麼不要我有孩子?」

    外頭傳來腳步聲,黃孃突然站起,朝外面道:「東家用完膳了?」

    靜淵的聲音低低響起:「七七醒了嗎?」

    七七一驚,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黃孃道:「大奶一直說著胡話呢,剛剛好些了,又睡過去了。」

    靜淵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朝黃孃無力地擺了擺手,黃孃看了眼七七,緩步走出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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