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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1章 見便宜就占 文 / 綾羅衫

    林氏想是這些日子受了累,夜裡又著了涼,人就有些咳嗽。

    因著這咳嗽,喉嚨便腫痛起來,連話也懶怠說。偏是林氏還不想花錢請郎中,總是說:「沒啥,過兩日就好了。這點兒小事哪值得特意去請郎中哩?」

    蔣大拴發了話也不管用,反正林氏該幹啥還幹啥。為了不讓大家聽見她咳嗽,就死命忍著,憋得臉通紅。

    鳳來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自己的爹腿腳受傷困在床上,娘親就是這個家的支撐,她要是再倒下,這個家可怎麼得了喲!

    思前想後,就藉著打豬草的名目,在湖邊到處轉悠。她想看看,能不能找著治療咽喉腫痛的草藥,趕快讓林氏的病好起來。

    她記得有一種叫蛤蟆草的植物,多生長在水邊,這種草性溫,中醫用來解毒消腫,治療咽炎很是有效。

    鳳來找了很久,都沒有看見這種草。

    此時天氣已經變冷了,湖上的風一陣一陣地刮過來,連耳朵都生疼哩。

    鳳來搓了搓冰冷的小手,還是不肯就這樣放棄。

    眼看著天快要黑了,鳳來正要怏怏回家,打算明日再來尋找的時候,突然眼前一亮,連忙蹲下身子仔細察看。

    深綠色的葉子並不好看,彷彿不小心被燙得起了皺褶;疙疙瘩瘩的外形,和醜陋的癩蛤蟆還真有些像呢!不是蛤蟆草又是什麼呢?

    鳳來見好幾棵蛤蟆草簇擁在一塊兒,心裡不禁湧起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感慨!

    連忙把蛤蟆草小心翼翼地挖了出來,放進自己的背簍裡。

    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福來在喚:「鳳來哎,回家吃飯嘍!」

    見鳳來出現,福來好看的眉頭輕輕皺了皺:」你跑哪裡去了?害我到處找你。「她擔心這個小妹妹呢。

    勤來一看鳳來的背簍,一把將鳳來扯到一邊說:」鳳來,你出去這麼些時候,都挖了個啥呀?「

    像他有時候打豬草,因為貪玩,豬草太少,又怕受責備,回家時就用細小的樹枝撐在背簍下面,再把豬草平鋪在樹棍的最上面。一眼看上去,就像滿滿一背簍豬草似的。

    當然了,這個時候,走路就需慢慢走,不能小跑也不能使勁搖晃,要不,那撐著的半背簍豬草又會塌下去,變成只夠遮背簍底的那麼一點了。

    勤來正想拿他的這一招教給鳳來的,就聽見鳳來說:「姐,我幫娘找到了一種草藥,可以讓喉嚨腫痛好起來。」

    福來哦了一聲,拿起那幾棵蛤蟆草仔細看了看,便讓鳳來趕緊上桌吃飯。

    吃過飯,鳳來用清水把蛤蟆草洗淨了,再交給福來放入鍋裡,加水煮沸。

    福來看著那變成鮮亮紅色的水,疑惑地說:「這個能治喉嚨腫痛麼?」

    鳳來肯定地點點頭:「能的。」

    晾涼了一些,福來便端給了林氏。

    林氏喝了一口,眉頭擰到了一塊兒說:「好苦啊!比黃連還要苦。」

    鳳來趕緊道:「娘,都說是良藥苦口哩!」

    林氏相信鳳來,便硬著頭皮強灌了下去。

    還別說,這蛤蟆草的效果真不是蓋的,前後喝了幾次,林氏的咽喉腫痛竟神奇的好了。

    這下子,家裡人更是對鳳來刮目相看。

    林氏得了空,便買了棉花,幫家裡幾個孩子做一身新棉襖。

    家裡的棉被,也因為年數太多,已經有些破舊不堪,所以林氏也請來彈棉花匠新制幾床棉被。

    鳳來前世還真沒看過棉被是怎麼製成的。這會子見匠人們左手持弓,右手持槌,用木槌敲打弓弦,發出「崩、蹦、蹦」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音。

    隨著一聲聲弦響,一堆新棉花在彈棉花匠的敲打下,棉花皮子彈鬆軟了,被絮慢慢形成,然後還要經過整形、拉線、平壓這些工序。

    其中那個年青匠人愛說話,他對鳳來道:「棉花弓的弓弦都拿牛筋做成,彈力很好,但若是彈到手上,那可是鑽心的疼。你瞧瞧我的手指甲。」

    鳳來一看,果然他的幾個手指甲還是淤青色。

    那人又說:「指甲再也回不到原來的顏色了。」

    所以鳳來總結了一下:不管幹啥活,都不容易。

    彈棉花匠儘管蒙著口鼻,但一天下來,嘴和鼻孔還是黑的,頭髮上、眉毛上、衣服上都掛著被打散的細細的棉花。一眼看上去,活脫脫年畫裡的老壽星。

    蔣呂氏也不知從哪裡聽到的風聲,屁顛顛的就跑了來,臉上擠出一堆的笑,對林氏說:「好媳婦,你順便也幫你爹和我彈床新棉被唄!家裡的棉被,舊得不成樣子啦!人一上了年紀啊,就怕冷得很!你能眼看著家裡兩個老人受凍?」

    林氏不便推辭,就點點頭說:「娘只管把棉花拿過來就是,工錢我出!」

    哪曉得蔣呂氏根本沒想著自己出棉花,人家純粹就是為佔便宜來的!

    「你這兒不是有棉花麼?既是彈了三床,多我一床也沒啥呀!」蔣呂氏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林氏想了想,有些為難地說:「怕是新棉花不夠哩,要不我再給娘買些棉花來?」

    蔣呂氏盯著林氏道:「你可一定得用新棉花啊,若是把舊棉被打散,再和新棉花摻在一塊兒做的,我可是不依的!」

    林氏哦了一聲,算是做了回答。

    轉頭見鳳來臉上又一付看不慣的樣子,連忙輕輕搖頭示意她不要開口。她是覺著,自己做媳婦的,就是出錢幫公婆做一床新棉被,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

    誰知蔣呂氏還不滿意,她銳利的眼睛一瞟,又開腔了:「不是我說你,我要是不開這個口,怕是你死也想不到要幫兩個老的也做床新被子吧?」

    說著唉了口氣:「現在的人吶,就沒幾個有良心的!」

    鳳來很想問問她:當初你做媳婦的時候,可有想到幫你公婆做床新被子?

    她依昔聽村裡的老人說過,蔣呂氏年輕那會兒,可沒少給蔣信的老娘氣受。也許時間長了,蔣呂氏就把這碴給忘了?

    蔣呂氏又對著彈棉花的匠人說:「你們聽見我的話不?我要新棉花做的被子!」

    此時正到了壓磨棉被的時候,兩位匠人各站一邊,雙手抓住大圓木磨盤,用力推動壓磨棉被,一時顧不得答蔣呂氏的話。

    蔣呂氏惱了,用手指著一個紫紅臉膛的匠人說:「你耳朵聾了,聽不見我說話是咋的?」

    林氏連忙打圓場:「師傅,我這就去買棉花。原來說好彈三床新棉被,這會子要勞煩師傅們彈四床了。」

    匠人曉得林氏是個和善的人,因此也就不計較,只點點頭說:「曉得了。」

    林氏又拉著蔣呂氏說:「娘若是不放心,不如陪著我買棉花去?」

    蔣呂氏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也順勢走了。

    林氏和蔣呂氏出去了,鳳來看著那紫紅臉膛的匠人一人站在磨盤上,以全身的重量繼續壓磨棉被。

    只見他有節奏地扭動身子,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壓去,以此讓棉被緊緊相連,既柔軟而有韌性,又可提高使用壽命。

    鳳來覺得特別有趣,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她忽然想起來:蔣呂氏的新棉被,不但自己的娘親要搭新棉花,要出工錢,怕是連被面和裡子的錢,都要由林氏兜裡掏出來呢!

    蔣家村佔地大,人口多,因此村裡的雜貨店開了兩家,經營的品種也齊全,倒不須買個啥都必得往鎮上跑。

    果然鳳來沒有猜錯,蔣呂氏借口被面子和裡子都破了,乾脆新棉被配個新被面新裡子唄!

    見林氏一時沒答話,她那臉跟簾子似的,當著人吧嗒一聲就掛下來了。嘴裡嘟嘟囔囔地說:「不孝敬老人要遭雷劈哩!」

    林氏不想和蔣呂氏吵,只得依著她,在雜貨鋪裡挑了兩塊棉布,一塊格子紋作裡子,一塊紅底黃花的做被面。

    蔣呂氏的臉,這才多雲轉晴了。

    彈棉花的匠人花了兩天功夫,算是把四床新棉被都做得了。

    林氏親自把新棉被送到蔣呂氏的屋裡,又被她拉著把新被面和新裡子縫起來。

    林氏倒沒有二話,彎腰躬背,就替蔣呂氏盡心盡意縫好了。

    鳳來不滿地骨嘟著嘴,心裡說:這老太婆就會找著老實人欺負,她在胡氏跟前怕是不敢這麼著吧?

    被胡氏看見,那雙吊梢三角眼斜了又斜,偷偷和蔣三貴說:「瞧你那大嫂,又是送新棉被,又是幫你娘縫紉。這樣慇勤,也不曉得她肚裡打得是什麼算盤!別是想從你娘這兒撈啥油水吧?」

    自從上次想從林氏那兒騙兩個錢沒成功,胡氏就看林氏越發不順眼了。

    蔣三貴嗤地一聲笑:「大嫂能打什麼算盤?要想從我娘那兒佔便宜,得好處,那可比石頭上栽花難多了!我長這麼大,只看見過我娘佔人便宜,沒看見過我娘被人佔了便宜去的。」

    胡氏輕輕拿腳踢了蔣三貴一下子道:「瞧你得意個什麼勁兒!你怎麼就沒跟你娘好好學學呢?笨貨一個!」

    蔣三貴討好地說:「我要太精明能幹囉,怎麼顯得出你來呢?我屋裡有你這麼個當家娘子,我就心滿意足啦!」

    胡氏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死相!日後你凡事聽我的,管保你吃不了虧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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