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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青紋驀然驚魂醒 文 / 睦紫

    「阿爺,虎哥,熔大伯,斛六叔,你們別死啊。」青紋突然驚醒過來,醒過來的青紋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小床上,床上鋪著厚厚的棉被。

    青紋甩甩頭,他記得環環好像被帝嚳發出的金光洞穿了身體,他失去意識之前分明感受到了環環身上流出的冰冷的血液。

    是了,他還記得,那金光最終卻是沒入了自己眉心,按道理來說,自己應該死了吧。想到「死」這個字,青紋回憶起了整個事件,他想到了至死不肯向妖族低頭的阿爺,想到了勇猛的被白兕的大角挑起的烏山斛,想到了被風狸的利爪劃破了喉嚨的烏山熔,還有為防自己被侮辱而自盡的烏山柔,被帝嚳擊殺的烏山虎。

    青紋想到他看到的橫死的族人,嚎啕大哭起來,這哭聲在整艘船上迴響縈迴。這時一條滑膩膩的舌頭舔乾淨了青紋臉上的淚痕。青紋抬起頭來,只見環環正好生生的看著自己,眼睛充滿著柔和。

    青紋將環環捧在手心,輕聲說道:「環環,我們這是到了地府了麼?阿爺跟我講的故事離說地府可是很黑的,這裡為什麼這麼亮堂,也不知阿爺他們在這地府的何處。」

    青紋雙耳一陣抽動,急忙將環環塞入懷中,謹慎的看著船艙外,不出片刻,一隊人的腳步聲走進了,隱隱聽到有人在叫著大公子。

    突然,那艙門的門簾被掀開,外面的陽光照了進來,緊接著一個小娃娃站在了青紋的面前,好奇而狡黠的看著青紋。青紋看到眼前這身穿黑色長袍,面容若瓷娃娃一般的小娃娃,呆呆的問道:「你就是地府中的小鬼嘛?哇,你可不要吃我啊。」青紋畢竟還只是個四歲的小娃娃,對這些鬼怪可是心存畏懼的呢。

    那小娃娃對著青紋翻了個白眼,心裡想到自己費了這麼大的勁,怎麼救上船的竟然是個白癡啊。嗯,他費了很大功夫嗎?也許吧,至少在小娃娃心中是如此認為的。

    小娃娃沒好氣道:「你才是吃人的小鬼呢,你全族都是吃人的小鬼,哼,本公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哪有這樣對恩人說話的?」小娃娃斜瞟了青紋一眼,嘴角微微的翹起,他突然覺得這個膽小的小娃娃挺好玩的。

    「這不是地府?我還活著?」青紋看到那小娃娃在燈光下的影子後卻是有了幾分相信,阿爺曾經說過,小鬼們可是沒有影子的呢。

    小娃娃此時卻是耐著性子對青紋說道:「這怎麼可能是地府呢,你不會是在水裡泡久了,腦袋都泡壞了吧,前日我將你從洛水中打撈上船,現在我們已經快行至有窮國的大羿城了哩。」

    青紋聽到小娃娃的一番話,腦袋一陣迷糊,充滿希冀的看著小娃娃問道:「我們現在可還在大荒之中。」

    「肯定在大荒之中啊,我們現在在東夷呢,你該不會腦袋真的出現了問題吧?」小娃娃一臉懷疑的看著青紋。

    青紋何時被比自己還要小的娃娃如此看輕過,就要怒斥這不懂長幼尊卑的小娃娃。好吧,可是兩個小奶娃之間何來的長幼尊卑之說。

    可是想到眼前這個小不點居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族老可是告訴過他,受人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呢,想到此處,青紋臉上不由得一片糾結。

    那小娃娃見青紋沒有再說話,得意洋洋的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會溺在洛水之中。」

    青紋下意識的答到:「我叫青紋。」突然想到這東夷之地好像是巫族疆界急忙收回快要脫口而出的話,眼睛咕嚕咕嚕的轉動起來。

    這巫蠻兩族可是老死不相往來的,若青紋告訴小娃娃他是蠻族之人,只怕多半會被扔下船吧。青紋腦中靈機一動,纏了一道措辭,抱著腦袋裝成頭痛欲裂的模樣對小娃娃說道:「我只記得我好像叫青紋,其他的事都不記得了。」

    小娃娃看到青紋那痛不欲生的樣子,心裡一軟,對著青紋說道:「好啦好啦,既然你想不起你是從何處而來,不若就跟著我吧,我族家大業大,養你一個閒人還是沒問題的。」

    孩子眼睛裡充滿了真摯之色,就算他再頑皮,也抹殺不了天性中的善良與純真啊。

    此時在離這個房間不遠的另一個船艙中,有兩個人正在默默的看著青紋與尤兒。

    「大巫師,你看這孩子可有什麼問題嗎?」那中年男子看到雀躍著在一起嬉鬧的小娃娃,眉頭略微一皺,向旁邊身穿金邊黑袍的老人問道。

    那老人彎下腰恭敬的答到:「王,這少年所說應該屬實,我細細查探過這少年,他的頭部的確遭到重創,的確很有可能失憶。」

    聽到此處,中年男子眉毛稍稍舒展,又問到:「那這孩子可確實是我巫族中人嗎?」

    房間內了片刻,大巫師眼中閃過驚疑之色,對中年男子說道:「吾王,這孩子的確是我巫族中人,這應該不假。可是我觀他骨骼驚奇,身體內隱隱有靈力流動,實在是像那蠻族之中的煉體之法。我看我們還是暫且先弄清這孩子的來歷罷,對了,我幫這孩子檢查之時,發現了他已經凝聚了一絲巫魂,不到五歲的娃娃能凝聚巫魂,恐怕能培養出這等天才的部族也很不簡單,若我們插手此事,恐怕會無端招惹是非啊。」

    中年男子沉吟了片刻,剛聽到大巫師說這孩子竟然已經凝聚了一絲巫魂,心中翻起了驚天巨浪。在巫族的下一代中,可是只有那少典國王的次子軒轅在去年剛剛凝聚巫魂,軒轅可是天縱之資,生來便有黃龍顯靈,還被人稱為小公子之時便鼓搗出了車轅,遂被少典賜名軒轅。

    而自己兒子無意間救下的這個少年竟然是一個與軒轅公子一般的絕頂天才人物,心中權衡了一陣,有些謹慎的問道:「大巫師,您看這孩子有沒有可能是這東夷部族中人?」

    大巫師輕輕嗯了一聲,想到青紋身上的獸皮長衫,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看此子身著皮衫的確有些像東夷巫族的裝扮,東夷地處沿海地帶,妖獸眾多,所以此地之人與那南蠻一般,喜穿獸皮衣。不過這孩子鍛煉肌肉的方法卻與東夷部族不同,我看我們還是不要趟這趟渾水了吧。」突然想到若九黎國中的部族能出現這等天才,那部族肯定會派出無數高手貼身保護,或者是乾脆就不允許他出族門,除非是部族遭到滅頂之災,不然這等天才又怎麼可能身受重傷,差點溺亡在這洛水之中呢。能滅掉這強大部族的勢力,他九黎國也不見得能承受得住。

    這大巫師乃是一個部落,甚至是一個王國中的大智者,能成為大巫師的必定是曾經遊遍過大荒的驚才艷艷之輩,要成為大巫師對於蠻、巫、妖三族的特徵必須有很深的瞭解。

    男子聽到大巫師的話後,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巫師的意思可是說這孩子的族人應該都不在了?」

    大巫師見到男子的樣子,沉吟道:「如果不是滅族之災,恐怕就是這孩子的部族離東夷太遠,可是大荒何等凶險。我巫族之地雖無妖獸逞兇,但到處都有那些智慧低下的毒蟲毒蛇肆虐,這小小的孩童應該不可能是跋山涉水來到此地的,我估計很大的可能是這娃娃的氏族招惹了大能。」

    男子臉上露出微笑,拍了拍手說道:「這樣就行了,這娃娃如此天才,又被我們所救,若他能在我族中長大,將來對尤兒也是一個很好的臂助。而且這娃娃已經失憶,只要我們不說出他的來歷,恐怕就算是貴為上皇的大能也查不到這孩子有何可疑吧。」男子說道這裡,臉上突然陰晴不定的對大巫師說道:「待會還請大巫師將船上隨從們的這段記憶給掐掉,這大鴻氏最近可是有些不安穩,若讓他們知曉此時,對我族在九黎國的地位恐怕略有影響。」

    大巫師見到男子心意已決的模樣,深深的鞠了一躬,說道:「吾王既然有此想法,風伯豸定當遵命。」

    在另一個船艙內,環環從青紋的懷裡露出了頭,將尤兒給嚇了一跳。不過看到環環只不過是一條不足一寸的小蛇時,尤兒一把奪來了環環。

    青紋心裡一急,急忙起身想要把環環搶回來,以環環連烏山斛都敢咬上一口的性子,若是咬傷了眼前這少年,恐怕會被煮成蛇羹吧。

    可是青紋剛一起身,便感覺到自己全身火辣辣的疼痛,頭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尤兒見青紋這番模樣,把玩了環環兩下後,將環環遞給青紋,說道:「風伯爺爺說你身體還未恢復,暫時可不能下地行走呢。吶,這小蛇還給你吧,看你這麼著急,我又不會搶你的小蛇,真小氣。」

    青紋聽到尤兒這番話,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這位公子,我飼育的這蛇可是野性難馴,青紋是怕若這蛇無意中咬傷了公子,那青紋就良心難安了。」說完此話,青紋驚詫的看著乖乖匍匐著的環環,搔了搔頭,他可想不明白,環環今天被這娃娃如此對待,怎生沒有還口。

    看到青紋此話不似作偽,歡兒卻是轉怒為喜,拍了拍青紋的肩膀,不顧青紋疼得呲牙咧嘴,說道:「嘿嘿,看不出來你這個人這麼好,以後你就到我九黎國中來吧。」

    青紋忍住疼痛,嘶聲道:「這位公子,我可還不知道你姓名呢。」

    聽到此話,尤兒頓了片刻,做出一副很嚴肅的樣子,左手指天,右手指地,然後抱拳道:「九黎國小巫蚩尤見過青紋公子,青紋公子既然不知道自己族人在何處,不若就留在我九黎國,蚩尤願以兄弟之禮對待公子。」

    看到蚩尤這番莊重的模樣,青紋連忙忍住劇痛坐直身子,也行了一個巫士之間的大禮,嚴肅的對蚩尤說道:「公子既對青紋有救命之恩,青紋願在公子帳下效犬馬之勞。」

    一把摟住青紋的脖子,蚩尤擠眉弄眼道:「我二人以兄弟相稱便是,何必像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巫一般文縐縐的。我蚩尤長大以後可是要做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呢,青紋,你看我現在像不像英雄。」

    青紋臉上的五官都疼得扭曲了,大叫道:「像,怎麼不想,你已經是大英雄成了吧,你快點鬆手,我可是疼死了。」

    兩人又嬉鬧了半餉,在船艙內一同用過晚飯,蚩尤這才依依不捨的離去。

    青紋躺在床上,感受到自己身上那令人求死不能的陣痛,昏昏睡去,睡夢中阿爺正在慈祥的看著他,青紋口中呢喃道:「阿爺,我一定會好生活下去的,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

    而處在另一個船艙的兩位九黎族的高層,也收回了自己的靈力,那男子微微歎息道:「這孩子應該是有故事之人,可憐才不到五歲的娃娃,心裡竟然有如此恨意,不知對他是福是禍。」

    風伯豸贊同略微頷首,轉而說道:「不過這也算是好事,有目標才有動力,這娃娃帶著如此深厚的恨意,若成長起來,恐怕能成為我九黎國難得的猛將。」艙中兩人相視一笑,心中放下了一塊巨石。

    聽到蚩尤的腳步聲傳來,兩人臉上笑容趕緊收斂,風伯豸臉色大變,急忙躬身退出船艙。

    「咦,風伯爺爺,您的鬍鬚又長了很多哩,要不要尤兒幫你剃剃。」只聽到甲板上傳來風伯吃疼聲,陪笑道:「我的小祖宗,爺爺這點寶貝鬍子可是黏上去的,怎麼會長長呢,要是沒著鬍子,別人可是不會聽爺爺的話了哦。你就饒了爺爺這些寶貝吧,不如這樣,回到九黎城後,爺爺給你二十斤天外鐵精如何?」

    聽到兩人的對話,中年男子不禁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總算知道蚩尤製造那組轅的材料是從哪裡來的了。可是對於這種事情,叫他如何能管,風伯豸貴為大巫師,那是根本不怕他的,更何況若是按輩分來說,他還要叫風伯豸一聲二叔呢。至於蚩尤,想到若是自己敢得罪寶貝兒子後的慘狀,全身一個激靈,他可不想這九黎城被自己的王妃給攪給天翻地覆。

    可是沒有人看到,青紋身上冒出了七色的霞光,睡夢中的青紋在那七色霞光的治癒下緊縮的眉毛漸漸舒緩,咬住的牙關也慢慢鬆開,全身的疼痛緩解了不少。

    環環見到那霞光,欣喜的吸了吸鼻子,爬到青紋衣服外面,盤起身子,也愜意的熟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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