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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從此心 文 / 北冥鳳兮

    北極七閣中,搖光閣最是奢華,荀少卿出了北極閣,信步而走,過了拱橋,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這搖光閣。喜歡網就上。

    這裡的景物佈置並不為他所喜,上次來,還是在這裡見的虞璿,指點她選擇道法,後來他便往玄都府參悟真法,回來後又閉關十餘年,直到一舉突破元嬰後出關,才再次看到虞璿。

    這靈霄峰內的禁法都為荀少卿掌管,不過片刻,他便看到北極閣上兩道遁光飛走,想是那兩個孩子走了,又過了一會,只見虞璿的遁光又飛了回來,在落星峰頭轉了兩轉,便往這邊投來。

    虞璿轉頭過來,也是荀少卿意料之內,他本也有些話要問她,余清聖雖然當初和他有過師徒緣分,但畢竟時過境遷,現在等於說對方和洞真派並無多少實質上的關係。荀少卿自然不便多問什麼,哪怕對方仍然堅持執了弟子禮,不過是表示不忘舊而已。

    過了片刻,虞璿已經到了門外,只是,卻並不像剛才那樣直接挑簾而入,而是在外面低聲道:「師兄,虞璿求見。」

    少女的影子從簾外映進屋裡,落在玉石砌成的地面上,微風吹動衣袂,只是一個淡淡的投影,便顯得纖纖裊裊,翩然欲飛。

    荀少卿有些好笑,果然是和親哥哥打擂台的,人前不肯露怯,待人一走,又恢復了這份略帶疏離的乖巧,他心中起了些憐意,溫聲道:「璿兒進來。」

    虞璿進了門,略一打量,便抿唇低笑,「原來荀師兄在這裡等著我呢!」

    荀少卿道:「你倘若不來,我也談不上等。」他微微喟歎,「你結成金丹,全靠自己,門派並無多少幫助,若是就此離去,也談不上什麼虧欠。若只是覺得師父那邊不好交代,我亦可以幫你分說。」

    虞璿靜默了一會,道:「難道師兄說話也不算數麼?我以為,只要師兄在,這裡總應該還有我的立足之地的。」

    荀少卿怔了一怔,只覺得這句話裡大有章,仔細咀嚼一番,便略略後悔自己不曾多問一句余清聖,問清楚他們兄妹二人到底是哪家流落的子弟。

    不提資質心智,就適才這一男一女雙雙站在面前,這份儀容氣質,已是宛如霞升雲舉,耀夜生輝。就算窮搜天下,也未必能找得到第二對堪比擬的。

    這等天之驕子,其生身父母,又豈是等閒?

    只是當時余清聖不肯說,以荀少卿的性格,也不願強人所難,何況在他來看,這也只是不必窮根究底的**細節,他本也不在乎這些身外牽扯。

    而那時候虞璿不肯隨哥哥回去,雖然荀少卿並不以為然,但卻也只當是小女孩兒被遺棄許久,心懷怨憤,因此才只是隨口安撫了一句,許她將來再反悔。

    荀少卿思索了一下,問道:「你哥哥曾說,虞珣只是借了旁人的化名,真名是余清聖。那你呢?」

    虞璿笑道:「璿兒就是璿兒,才不許別人亂起名字。除此之外,我都不認的。」

    荀少卿不由莞爾,卻又歎息,「將來的事,怎麼就一定做得准?」

    虞璿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轉而道:「師兄,你可知我哥哥為何一定要走?他不好意思說,剛剛托我轉告你。」

    荀少卿心中一動,問道:「為何?」

    虞璿道:「他說,生母的死因,和掌門師尊有關,因此無論如何,決不能做仇人的徒孫。師兄過往的照拂,他十分感激,但也只能心領。托我向你賠罪。」

    荀少卿怔了一會,自言自語道:「竟然是為這個緣故麼?」對比余清聖的奇異行為,似乎也有了解釋。他再看臉上毫無異色,彷彿只是純為余清聖轉述的虞璿,心想:「大概是因為,這兩個孩子並非同母之子?這樣說來,清聖卻是難得……至於璿兒,為免師父知道了多心,我倒也不必多此一事,只當不曾有。」

    虞璿走近一步,笑道:「其實我也勸他來著,我說荀師兄心懷寬廣,決不會因為上一輩的事情記恨,只要真心以待,他一定會一視同仁。不過,我的話他總是聽不進去。」她忽然頑皮地笑了笑,「師兄,我這話說得對不對?」

    荀少卿失笑,又覺得她是孩子心性,對剛剛做出的選擇又有些不放心,便頷首道:「正是如此。師兄在一日,自然會為你做主。」

    虞璿噗嗤地笑了出來,隨手拿起桌上的白玉雕花把玩,「正好,剛剛有件為難事兒,又不好去求師父偏心,師兄既然如此豪爽,我就不客氣說了。」

    荀少卿瞧著少女狡黠頑皮的模樣,有種微微的溫馨之感,之前因為余清聖的一點耿耿於懷,忽然就煙消雲散,反而多了些憐惜。見虞璿斜著眼睛瞅他,彷彿貓兒一般,荀少卿便回道:「說罷!倘若真是你的不是,就算事後風平浪靜,我這邊也是要罰的。」

    虞璿笑道:「不關我的事,是秦師姐嫌我,有許多話說。別的人沒這個面子分說,只能請師兄出馬了。」

    算起來,秦樓月沉睡了二十餘年,一直是齊墨淵隨身法力壓制,才堪堪留了一條命,只是虞璿去北邙山的這段時日,回來居然發現秦樓月醒了,只是修為跌到了築基期。

    在虞璿看來,這妞也太不識時務,以前仗著資歷和師父寵愛,作威作福也罷了,此時已經是落毛鳳凰不如雞,居然還不夾著尾巴做人,而是變本加厲起來。

    荀少卿也略知秦樓月出事的前後,畢竟也是這幾年門中的一件大事。聽虞璿這麼一說,他也皺眉道:「秦師妹身遭慘禍,但也不該擇人出氣。璿兒你又是在什麼地方礙了她的眼?」

    虞璿將白玉雕刻一丟,壓低了聲音笑道:「師兄不知道麼?只要我一天在

    靈霄峰出入,就一天是這位師姐的眼中釘肉中刺。算起來,總歸都是師父他老人家的不是。」

    秦樓月以前深得齊墨淵寵愛,撒嬌撒癡,雖有幾分曖昧,但也還在師徒範疇之內,旁人有所微詞也不以為意。荀少卿身為齊墨淵的大弟子,不大看得慣秦樓月這個師妹,也是因為略略知道這事,此時忽然被虞璿當面揭了出來,頓時大覺尷尬,低聲呵斥道:「亂說什麼!」

    虞璿此時卻全不怕他,笑道:「我才不管,鬧事的也不是我,好心告訴一聲,回頭就等師兄的音信了。」又起身,盈盈笑道:「我這會想去請教師父,又怕走路,師兄送我一程可好?」

    荀少卿無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掐訣啟動了禁制,直接便將虞璿傳送到了玄真殿外。

    ……

    齊墨淵正在殿內打坐,忽然有所感應,睜眼便看見虞璿在殿外叩拜,便一揮手撤了殿門口的禁制,溫和地問道:「從少卿那邊過來的?可是有什麼急事麼?」

    其他弟子來玄真殿拜見,都只能從千丈石階上一步步走上來,能直接出現在殿前,也只可能是荀少卿所為。

    如今虞璿在外人眼中,乃是齊墨淵最寵愛的女弟子,師徒關係也是親近和睦。虞璿笑道:「才赴了韓師兄的宴席,又去聽了荀師兄的教誨。本想直接回去,忽然又覺得,應該來拜見一下師父,再聽聽您老人家的指點。」

    齊墨淵失笑道:「璿兒想要什麼指點?修為神通還好說,要說判斷前程,你家師父不會這個。前幾天空跑一趟北邙山,為師也覺得甚是冤枉。」

    幽冥黑蓮出世,又被清遠門所得,這個消息也是藏不住的,不過齊墨淵本來就不曾預先佈置爭取,對此也沒什麼好說的。而玲瓏塔還不曾正式認主,虞璿也並不覺得這件法寶就一定會歸自己所有,並不作為戰力考慮在內。

    虞璿挑了個蒲團,盤膝坐下,笑道:「我看荀師兄結成元嬰,心中十分羨慕,不知道師父有什麼可以指點的。」

    齊墨淵微笑道:「這一步卻急不得,為師頂多也只能送你去玉霄殿裡面,然後再給你念一遍菩提清心咒,穩固元神,其餘的也幫不了。」

    虞璿默然,她抬起頭,面前的青袍道人容貌年輕英俊,氣度沉凝縹緲,至於深埋在這些表象之下,幽深莫測的心思,卻是她也難以揣度的。

    她忽然靜靜地道:「師父似乎認定了我是古元前輩同白蓮聖母的後人。」

    齊墨淵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換而的是一種極清極淡的感傷,他注視著面前睜大雙眸的少女,既沒表現認可,也未予以否定。良久,齊墨淵緩緩地伸出手,撫上少女的鬢髮。

    齊墨淵不是荀少卿,他掌握的信息,以及當初的參與度,都是旁人無可比擬的,就憑虞璿這一句不怎麼沾邊的問話,已經足夠他將發生的事情猜個七七八八。

    無生道的人已經找過來了,並且和虞璿在私底下接觸過!

    ……

    齊墨淵年輕時和虞明月往來甚深,不但對魔教諸多秘法頗有瞭解,就連奪陰陽造化之精華而生的「魔嬰」之密,也略有所聞。虞明月死前並沒有直接交代過什麼,但時至今日,齊墨淵也絕不會認為,她的女兒輾轉到了自己門下只是巧合。只是,他就算再怎麼猜度,也無法判斷虞明月到底對這個女孩子,秉持怎樣的期待和要求。

    這女孩兒心智聰慧資質驚人,但卻絕無「魔嬰」的天生戾氣,齊墨淵從只鱗片爪的消息中,猜測這女兒應該是他們計劃的關鍵。虞明月為了抗衡其母,故意隱瞞女兒的存在,但一旦被無生姥姥查知,豈有不追回的道理?只是,固然不提那兩人以命去換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是否值得,就是眼下,無生姥姥當真要人,他莫非還當真攔得住?至於請動兩位祖師,洞真派還不是他齊墨淵一個人說了算。

    金丹修為,不過是入道的起/點。現在的虞璿,無論從境界還是修為,都只能算「年齒尚幼」,若是跟著無生姥姥回去魔道,再回來時,是什麼模樣還未可知。最重要的是,他對這孩子的影響力,明顯遠遠不足,或者,再有一甲子方能有所不同……

    最令他沒有把握的是,他其實也並不知道虞明月的計劃,是將他自己算計在內,還是排除在外……雖然,黃泉幡倒是實實在在地交在了他手裡。

    齊墨淵不由苦笑,掌心握著的髮絲柔滑,帶著一絲涼意,而他的語氣也變得格外溫和,「璿兒不必擔憂,將來事尚未可知。未來如何抉擇,即使是為師也做不了你的主,唯有從心所向,方是正途。」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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