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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十七 美人絕姿飛天一舞 名士清曲梅花三弄 文 / 成至柔

    由於身處險境,翦橫波聽了宮綺筳的琴聲,竟然便下意識地想要使出「飛天舞」來應敵。但她不願就此領受宮綺筳之情,因此在半途之中硬生生剋制住自己的動作,反而將披帛長擊,分襲吳鳳樓和范龍荮二人。宮綺筳見她如此執拗,心中不由暗歎。

    只聽吳鳳樓笑道:「橫波妹子!人家綺筳公子一番美意,你又何必跟自己過意不去?」

    祝水流亦附和道:「正是。我們姐妹聽聞太虛閣『飛天舞』之名已久,今日正好趁此機會見識見識!」

    翦橫波卻一言不發,宮綺筳的琴聲仍然響著,時時刻刻干擾著她的心志。她忍不住向宮綺筳斥道:「快停住!莫要再彈了!」

    晏春眠的臉上的笑意更濃,宮綺筳的琴聲在響,而她的拳掌也未停,反而招招向宮綺筳的要害攻去。而祝水流卻又已停指出腿,她的腿影之中帶著凜冽勁風,倘若宮綺筳被她踢中,輕則骨折筋端,重則五臟離位。

    只聽吳鳳樓忽然正色道:「橫波妹子,我勸你還是快快投降了吧!做姐姐的可以讓你死的舒服一點,如此下去,非但你的性命不保,連這位宮大少爺也要為你白白賠上一條性命!」她一面說一面攻勢不斷,手中鳳釵時而如劍,時而如刺,出招之際更無半點破綻出現,武功之強實是匪夷所思。

    翦橫波卻道:「你們讓他走開!只找我一人便是!」

    祝水流卻又笑道:「我大姐之前讓他走,可是他偏偏不走……現在,可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翦橫波雙眉一剔,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聽那邊宮綺筳的琴聲驟然停頓了一下,隨即卻又再度響起。原來是他在晏春眠和祝水流的合擊之下,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彈奏,只得暫時全力應對二人攻勢,將琴聲止了一止。

    翦橫波見此情形,心中卻無端地煩躁起來,吳鳳樓早已看出破綻,微微笑道:「橫波妹子這會兒心浮氣躁……卻是何故?」原來翦橫波一面要應付她和范龍荮二人,一面又要強自抵禦宮綺筳的琴聲,一時之間分神太過,這才心煩意亂。

    而此時,宮綺筳的琴聲卻又再度響起,此刻他所彈奏之韻律,卻和之前不同,只聽曲調柔和至極,似是在安撫,又似是歎息。旋律自然而優美,猶如天地人相互交融,令聽者自然而然地進入了一個清淨空虛的境界。

    原來他見翦橫波出招之際,稍有旁騖,心知卻有一半緣故是由於自己的琴聲所致,這才將韻律一轉,彈奏了一曲「普庵咒」,以助翦橫波平復情緒。

    吳鳳樓看出此種端倪,當下卻輕輕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晏春眠和祝水流聽到這四句《詩經》之後神色微變,而范龍荮卻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原來這卻是她們之間的一個暗號。吳鳳樓此時吟出這四句的意思,乃是要四人施展出昔日聯手所創之「桃花四象陣」。

    這「桃花四象陣」既稱「四象」之名,自然是須得四人同時發動。古人曾將天空分成東、北、西、南四個區域,稱東方為蒼龍象,北方為玄武象,西方為白虎象,南方為朱雀象,是為「四象」。「四象」乃是古人把每一個方位的七宿聯繫起來加以想像而成的四種動物的形象。如東方蒼龍,角宿象龍角,氐、房宿象龍身,尾宿象龍尾。南方朱雀則以井宿到軫宿象鳥,柳宿為鳥嘴,星為鳥頸,張為秦,翼為羽翮。後來古人又將其與陰陽五行五方五色相配,故有東方青龍、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之說。如《禮記·曲禮上》曰:「行,前朱鳥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招搖在上。」《十三經註疏·禮記·曲禮上》亦有云:「如鳥之翔,如龜蛇之毒,龍騰虎奮,無能敵此四物。」

    四人創此陣法之後,卻從未用過,只因她們的武功極高,在江湖上一向罕有敵手,且四人同進同出,相互照應,一時卻也用不上這門陣法。不想今日吳鳳樓忽然起意,想到要用這「桃花四象陣」。

    翦橫波聽了宮綺筳的「普庵咒」之後,心神稍定,卻恰在此時聽到了吳鳳樓所吟那四句詩經。她面色一變,心知吳鳳樓果然已經不耐煩了,想要使出殺手鑭「桃花四象陣」。

    她久聞此陣具足「桃花殺四象」之威,莫說是自己這等粗淺功夫,便是恩師翦峨眉復出,也不敢直面其鋒……倘若自己今日亡在此陣之中……父母和妹妹的大仇卻要由誰去報?

    一時之間,翦橫波心中轉了千百個念頭,而吳鳳樓、范龍荮、晏春眠、祝水流四人卻已經分佔四象之方位,將她和宮綺筳圍在當中!

    翦橫波見四人步步緊逼,「桃花四象陣」眼見已成,便向宮綺筳飛速道:「眼下已是最後關頭,你若是再不走,可就走不成了!」

    宮綺筳側目向她看去,但見其玉顏微酡,顯是適才激鬥所致,「宮某既然已經捲入此事,便不會半途而廢。」

    翦橫波見他竟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脾氣,實在是別無他法,只得對宮綺筳道:「梅花三弄!」

    宮綺筳聞言一怔,隨即大喜,這一喜自是由於翦橫波終於肯與自己聯手應敵之故。

    他當下右手托、抹、挑、勾,左手吟、綽、注、撞,一曲《梅花三弄》應指而生。

    ——此曲又名《梅花引》,乃是東晉之人桓伊所制之曲。梅花乃冬之精魂,冰肌玉骨,凌寒留香,其志高潔。曲中借物詠懷,展現梅花潔白,傲雪凌霜之特性,在結構上採用循環再現之法,重複三次,每次重複都採用泛音,故稱為《三弄》。

    ——晉時之人,往往曠達而不拘禮節,磊落而不著形跡。《梅花三弄》的作曲者桓伊乃是東晉之時的武將,獲封為右軍將軍,都督豫州諸軍事。其人謙虛樸素,個性不張揚,曾立大功而從未招忌。《晉書》中稱其「善音樂,盡一時之妙,為江左第一。有邕柯亭笛,常自吹之。」當時,王羲之之子王徽之曾應召赴都城建康,所乘之船停泊在青溪碼頭。恰好桓伊在岸上經過,王徽之與之並不相識。這時船上的一位客人道,「這是桓野王。」王徽之便命人對桓伊說:「聞君善吹笛,試為我一奏。」桓伊此時已經是當朝的高官貴胄,卻亦久聞王徽之的大名,當下便下車上船,坐於胡床之上,出笛吹三弄梅花之調,高妙絕倫。吹奏完畢,便上車走了。賓主雙方自始至終沒有交談一句話。桓伊敦和風雅,王徽之狂狷博聞,二人相會雖不交一語,卻是難得的機緣。也正是由於桓伊和王徽之的不期相遇,才導致了千古佳作《梅花三弄》的誕生。

    而翦橫波之所以令宮綺筳彈奏《梅花三弄》,卻也是另有一番用意。

    ——「桃花四象陣」縱然千般殺機、萬般厲害,然桃花卻終究是輕薄之物,其姿縱使艷麗,也不過是輕狂舞於春風。然梅花斗雪吐艷,凌寒留香,乃二十四番花信之首。其鐵骨冰心,疏影清雅,越是風欺雪壓,越要迎霜怒放。因此翦橫波才要用「梅花三弄」的曲子來配合飛天舞,從而壓制住「桃花四象陣」的陣陣殺機。

    吳鳳樓的鳳釵似是無處不在,范龍荮的刀光亦充斥了院中的每個角落……晏春眠則更是神出鬼沒,忽左忽右,配合著祝水流的指法。一時之間,「桃花四象陣」的威力便如同狂嘯而來的龍捲風一般,「桃花殺」四姐妹所散發出的罡氣、勁氣和殺氣充斥了整座安樂寺。

    宮綺筳已彈到了青鳥啼魂處,翦橫波便在這琴音之中翩然起舞,真如飛天之仙子,於四人之間周遊靈動。

    只見她隨音而舞,端如天女,便如初融之冰雪,又似初綻之梅花,舞動著天下之飄逸清靈。而披帛揮出之時,卻又散發出無數罡氣,與「桃花四象陣」之氣交互碰撞,頓成糾纏不下之局面。

    宮綺筳一面彈奏,一面暗暗在琴音之中化入內力,與翦橫波的「飛天舞」之力暗暗融合。每當「桃花四象陣」中有所異動之時,「梅花三弄」之音便會大增,將「桃花殺」壓制下去。

    ——這一曲,當真是酣暢淋漓,那一舞,則更是人間絕影。

    ——「桃花四象陣」已經在這一曲、一舞之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桃源只在鏡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紅……自別西川海棠後,初將爛醉答春風……」

    ——桃花依舊。

    「江北不如南地暖,江南好斷北人腸……胭脂桃頰梨花粉,共作寒梅一面妝……」

    ——梅花仍盛。

    翦橫波便在這「桃花」和「梅花」的爭鬥之中,舞盡了江南。

    ——慢態不能窮,繁姿曲向終。低回蓮破浪,凌亂雪榮風。墮珥時流盼,修裾欲朔空。唯愁捉不住,飛去逐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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