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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尼姑庵夜半黑影(上) 文 / 海川北侖

    黃吉文上了玄妙島後,一到玄妙庵就接到了劉賽英從香港打來的電話。劉賽英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出院了,緊張地詢問他的身體情況。黃吉文說,他身體很好,讓她們不要為他擔心。最後,劉賽英告訴黃吉文周小通一家專門到沈家門來探望他,問他能不能現在趕到沈家門去。黃吉文為難了。他在玄妙島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等那個與了煙有緣的人的出現。黃吉文只好婉轉地向劉賽英表示,以後他自己會親自到桃花渡去,與周小通一家相認的。

    這玄妙庵作為沈家的家庵,黃吉文又是沈家重要一員,所以庵裡一直就有黃吉文的一個住所,他的房間在大瓦房的東首第二間。東首第一間,原是沈家家主的房間,現在是現任的家主沈雨浩的住所。東首第三間,是一個從小在庵堂裡修行長大現在去了普陀山和尚的房間,這和尚也就是了煙口中的師叔;西首的房子,第一間,一直保留著原樣,是沈老夫人的靜修之所。第二間是劉賽英的,劉賽英在來舟山尋找周桃花時就落腳在這裡。第三間是尼姑緣心的住處。因大瓦房的房間都沒空了,小尼姑了煙只能住在西廂房裡,與廚房柴房相鄰。

    小尼姑了煙從碼頭上回來,帶來了一個壞消息:她沒等到有緣人,說是那人已被一條大魚拖到深海裡去了。這一消息,讓庵堂裡的人心裡都不好受,連緣心師太也情緒低落,心事重重的了。黃吉文想到了了煙早上告訴他的危月燕沖月之事,心下擔憂,安慰了她們師徒倆後,進了西首第一間的沈老夫人曾經靜修的房間,去拜祭沈老夫人,祈求她老人家保佑了煙能順利結成佛緣。

    了煙自從昨晚看到了危月燕沖月,一直感到心慌意亂,她昨天後半夜一直沒有睡好過。今天一早,她在碼頭等一個人。等了整整一天,沒有等到人,卻等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和一捧衣服。

    儘管她與那人素不相識,但能夠不辭辛苦地堅持著等他一天,說明那人對於了煙的重要。小尼姑了煙捧著那捧衣物,勉強地支撐著自己,木然地看著同樣驚慌失魂的船家和船娘,看著他們逃也似的溜上了農輔船,帶著他們的驚恐,帶著他們的悔恨,帶著他們的無奈,離開了。

    船娘扔給了煙的衣物,有兩件,一件是做工考究乾淨挺刮的白襯衣,一件是時新流行結實耐穿的牛仔褲,一看就知道這是男青年隨身所穿的衣物。一個人連隨身的衣物都難以保住,那麼這人已經衰到了家了,更悲哀的是,他現在被大魚拖走了,連身家性命都堪憂。

    她一手抱著小羊,一手夾著衣物,落寞地回到了庵裡。黃吉文因為剛剛病癒,身體還很虛,早早地吃了晚飯,躺床上休息了。聽到院子裡了煙的腳步聲,他記掛著了煙的事,就出來察看情況。一出門,他就差點與站在他房門口的了煙撞了個滿懷。

    「你怎麼悶聲不響一個人站在我的門口?等的那人哪?來了嗎?」黃老爺問著,眼光越過了煙的頭頂,在院子裡搜索著。

    「沒來。那,這個給你。這是那個人的衣物,他不會再來這裡了。他被大魚拖到海去了。」了煙把衣物往黃老爺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哎,這怎麼回事?哎,你別走啊。」黃老爺納悶地看了看衣物,追問道。

    了煙的師傅緣心也到院子裡來了,她拉住了煙的手,關切地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人真來過這裡了?那你怎麼不叫住他?」

    「我根本沒碰到過他。這東西是他船上遇到過的人給我的,說他被他們打落到海裡,就在這島附近,後來被一條大魚給拖走了。嗚嗚,他死了。」了煙傷心地哭了起來。黃老爺和緣心終於明白過來,兩人面面相覷。

    「大魚?這是什麼魚?這島周圍有這種拖人的魚嗎?我只聽說過河裡有河水鬼拖人,這河裡淹死的人,都是被河水鬼拖了命去的。這海裡,我在島上住了這麼多年,沒有聽說過有拖人的大魚啊。」緣心師太滿腹疑惑。

    「說不定是鯊魚。但鯊魚只會咬人,一般不會拖人的。怎麼會有大魚來拖人哪?」黃老爺此時也百思不得其解。

    「黃老爺,我怎麼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要不,你打個電話到普陀山,問問師弟是不是回來了,如果他回來了,不妨問他個清楚?」緣心師太建議道。

    「問他,他也不會說的,除非他自己說出來。你師弟的個性,你還不知道?我是領教夠了,你再怎麼問他,他也不會說的。逼急了,他就回你一句『天機不可洩露』。沒用的。」黃老爺搖著頭,顯得無奈。

    「這麼說,那人也是福分不夠,與了煙之間也是有緣無份,無法結緣了。」緣心師太心疼著了煙,看了一眼痛哭中的小尼姑,歎息著說道。

    「也許吧。」黃老爺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慰了煙,「你也別太難過了。如果那人跟你有緣無分,你也不用為他傷心。人的命運,誰也無法決定,誰也無法改變,生生死死,無法避免。這種事,你傷心也沒用。也許你的緣分會落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那人只不過是一個引子,並不是真的跟你有緣有分。你快去休息吧,等你師叔上島來了,我們再讓他說解說解。他應該會有一套說法的。」

    「嗯。」了煙擦著眼淚,答應著回房去了。

    把了煙勸回了去休息後,黃吉文就進了沈老夫人的那間房,敬上一炷清香,跪在香幾上虔心拜祭。

    在黃吉文的長輩中,沈老夫人是最後一個離開他的人。救他的黃船板那天逃亡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黃船板的妻女從沈家門的醫院回來後,只見到了黃吉文,她們沒能見黃船板一眼,兩人當場哭得死去活來。沒過幾年,黃船板的妻子也撒手歸天了,而女兒儘管有沈家的照顧,但黃船板的妻子還是在去世之前,替女兒找了舟山一戶本份的人家,早早地嫁了出去,女兒儘管不是童養媳的身份,但因為小還未圓房就住在婆家了。本來就沒爹沒媽的黃吉文,現在連黃家都散了,沒處可去了,就一直呆在了沈家,由沈家照顧著。因此,他名義上是黃家的孩子,黃家夫婦是他的養父母,實際上,沈家夫婦才是他的養父母。

    在黃吉文十歲的那年,沈家離開了小島,舉家遷往sh。

    黃吉文儘管年紀小,但他有洋人血統,比一般人長得高大壯碩。到sh時,他的力氣已經不小了。他就開始在沈家的五金店裡幫忙,幫著鐵匠師傅拉風箱,打打下手之類的。

    沈家在sh的五金店生意很好。有一天,一個洋教士找到了五金鋪,要店裡為他們的教堂打造一副大門的門環。洋教士是sh南a市a區一家東正教教堂的牧師。他看到了黃吉文,就愣住了。然後,他掏出手帕,拉過黃吉文,用手帕擦乾淨黃吉文滿是汗水滿是灰渣的臉,仔細地端詳了一會。

    「mygod,你是誰?怎麼跟我們俄羅斯人長得這麼像?」

    「哈哈,他本來就是你們洋人的種。他的名字叫『酒桶』,意思就是鑽在酒桶裡從海上漂過來的人。」鐵匠師傅哈哈笑著說。

    「什麼?他是鑽在酒桶裡從海上漂來的?是這sh附近的海嗎?那他是俄羅斯人在海上遇難後遺留的孤兒了?孩子,你還記得不記得,你的父母是不是在海上遇難了?他們是遇難了!oh,mygod,可憐的孩子。」牧師瞪大著眼睛,緩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上帝是仁慈的。孩子,你受了這麼多苦,終於還是活下來了。感謝上帝。今天,上帝賜福於我,讓我在這裡遇見了你。這也是你的福音,孩子,你是幸運的人。你跟我走吧,別呆在這裡。你現在太小,不能幹這種髒活,你得去讀書,你得受教育,跟我走吧。我們教堂就是信奉主耶穌的兄弟姐妹的一個大家庭,你會喜歡的。教堂會提供你吃的、穿的,還會供你讀書,讓你成為一個體面的上等人。好不好?」

    「不行,這裡就是我的家。我不能離開沈叔、沈嬸,還有沈家哥哥。」黃吉文態度堅決地拒絕道。

    牧師眼看著黃吉文這樣一個洋孤兒流落在普通中國家庭,他豈能不管?但黃吉文和沈家態度堅決地拒絕了他的好意。他仍不放棄,按照萬能的上帝的旨意,捧著那本磨得脫皮的羊皮《聖經》,穿梭在狹窄污濁的sh小弄堂裡,幾次三番來五金店,想盡辦法要說服沈家夫婦和黃吉文。最後黃吉文提出了要求,讓沈家哥哥一起陪著他到教堂去讀書,而他還是要住在沈家,與沈家人一起生活。就這樣,黃吉文和沈家家主就有了這樣一個機會,他們在教堂裡接受了相對比較正規的教育。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兩人都學會了一口流利的英語,為他們以後進入被西洋人壟斷已久的國內航運市場奠定了基礎。

    在教堂讀書時,牧師嫌「酒桶」這一名字太俗氣,要幫他改名。起初,牧師給他取的是一個俄羅斯的名字,黃吉文堅決不要,最後,牧師就給黃吉文取了這個中國名字。黃吉文受黃船板的影響較大,雖然黃船板再也沒出現過,黃吉文甚至記不起黃船板的模樣,但他從沈家聽到黃船板和自己的故事後,就把他的救命恩人當成了自己真正的父親,還在心裡當英雄一樣地崇拜著黃船板。長大以後,他選擇了船長這一行當,與黃船板的影響不無關係。他一直希望像黃船板一樣駕船航海闖世界,縱橫遠洋縱情海天。

    而沈家家主,跟黃吉文一起中學畢業後,進了sh的報關學校學習業務,畢業後專業從事貨物報關、船舶代理、航運保險等的工作,從最基層的報關員做起,做襄理,做經理,最後做買辦,一步一個腳印的。結婚時,他在航運界已是最有名的後起之秀。他老丈人也對他刮目相看,慷慨相助。在他丈人的幫助下,沈家家主成立了屬於他自己的航運公司。

    這玄妙庵就是沈家家主依靠航運發家後為他母親所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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