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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八十七章 謝知府上當失財 文 / 掃雪煮酒

    卻說狄希陳只要有了半日空閒,要麼與小九一起,要麼就獨自帶了小桌子在成都城裡亂轉。不過幾天功夫他散去了兩千多兩銀子,就覺得無處花錢了。這一日狄希陳與小九經過一個偏僻巷子,見一家小藥店門口掛了一個施藥的牌子,狄希陳起意,就要進去瞧瞧。

    小九道:「五哥,牌匾都缺了半邊,只怕早關了門了,另換一處看看。」

    狄希陳下了驢道:「咱們先在外邊看看。」帶頭進了拐角處一個小茶攤坐下。茶博士笑嘻嘻過來問要點什麼茶,狄希陳道:「你這裡有什麼?」

    那茶博士道:「小本經營,也只得胡桃松子泡茶、福仁泡茶、果仁泡茶、瓜仁泡茶、鹹櫻桃茶、姜茶、桂花茶、寶青豆木泡茶、蜜餞金橙泡茶几樣。」

    狄希陳與素姐喝茶還是現代人口味,不習慣加這些亂七糟的東西,聞言皺了眉道:「我要福仁泡茶罷。」

    小九就要了桂花茶,又要了一碟核桃酥,拾起一塊咬了一口道:「好吃,再上兩碟兒,小桌子拿我驢背上裝的小食盒來裝了。」

    小桌子果真尋出一個蟲草花樣的螺鈿小漆盒,小九親自將兩碟兒核桃酥裝進去,又道:「帶回家給小紫萱吃。」

    這麼一個小漆盒卻值幾兩銀子。不像兩個青衣落魂書生家常用地物件兒,小廝隨手就扔進驢背的褡褳裡,並不愛惜。茶博士遠遠瞥見,留了心過來搭話,狄希陳也正要打聽眼前那個小藥店,指了對面笑道:「這個藥店施的什麼藥?」

    茶博士笑道:「都是些單方兒,也有些靈驗,不過一兩個錢的東西。」

    狄希陳又道:「我有心求幾樣。只是瞧他門口也破敗了,如今可還送的起?」

    茶博士鼻子裡笑了一笑,道:「窮的飯都吃不上呢,若是有求藥的,卻是捨得。大哥但去無妨。」

    狄希陳點點頭兒笑道:「有這樣好事,自然是要去求幾副藥的。咱們就過去罷。」

    那茶博士看他站起身像是要走地樣子。忙道:「三碟核桃酥十文,果仁泡茶四文,桂花茶三文,盛惠二十五文。」

    小桌子掏出一把銅錢來數給他,又問他要了一碗白水喝了,才牽了驢站在門口。

    狄希陳進了藥店,裡邊小小一間門面,雖然傢伙漆都脫落了,卻揩抹的乾淨,一個七歲的男娃娃在後門邊伸了頭道:「大叔來抓藥?」

    狄希陳喜歡他伶俐。笑道:「我是看見施藥,來求藥的。」

    那孩子臉上的笑就變了愁容。走到前邊來指著櫃上擺的一個小匾道:「都在這裡了,大叔認得字。紙包上都寫著藥名跟用法呢。」

    狄希陳逗他:「我不認識字,你念與我聽聽?」

    那孩子苦了臉道:「我只認得幾個字,我去叫爹爹出來。」掉了頭進天井去了。狄希陳見他穿地小夾祅兩個手肘都打了補丁,一條小褲子屁股處更是補丁上加補丁,就有些心酸,拿定了主意為了這個孩子,也要資助些。

    須臾出來一個乾瘦的中年人,沖狄希陳拱了拱手。就拿了藥包,一包一包將藥名。治何病,煎法慢慢說與狄希陳聽。

    狄希陳笑道:「甚好,這些都給我了罷。」

    那中年人紅了臉道:「雖不值幾個錢,也要有用方可拿去。都與了你,別人再要一時沒有卻是誤事」

    狄希陳忙道:「我與先生說著玩呢。」以目示小九,小九出門片刻取了幾個紙包進來,放到櫃上道:「兩百兩夠不夠?今兒出門沒有多帶。」

    狄希陳笑道:「這是藥金。」也不等老闆答話,就取了一包藥要出去,那個中年人三步並做兩步,搶上前來道:「若是藥金,兩文足夠,這些不明不白的銀子你拿回去。」

    狄希陳被他扯住了袖子走不脫,無奈道:「在下仰慕先生高風亮節,所以贈金,並無惡意。」見他半信半疑,又指了那個小娃娃道:「我女兒才六歲,一提唸書就想裝病,也認得上千個字了。令郎良材美質卻不供他上學,難道你就捨得?」

    小九在邊上也道:「我哥哥這些銀子,一半贈與令郎讀書穿衣,一半供施藥如何?」

    中年人還有三分懷疑,後邊已是衝出一個中年婦人,自拆了一包銀,取了一塊又將原包包好,沖狄希陳行禮道:「咱們藥店施出去的多,買藥的少,早已入不敷出。不怕客人笑話,昨日就斷糧了,取這一塊買兩石米夠吃半年已是感激不盡。別的還是請客人拿回去罷,福薄之人消受不起大富貴。」

    狄希陳大汗淋漓,回想從前行事,越發覺得自己不是個好東西,沖店主夫婦行了大禮,勉強笑道:「賢伉儷安貧樂道,在下敢不從命。」紅了臉要將銀子收起。

    小九忙拉了狄希陳將他推出去道:「換我來說,他們必收的。」自個進去關了門,過了好半日,店主夫婦親自開了門送他出來,站在門口又要對狄希陳行禮,小九笑嘻嘻推他們進去道:「財不可露白,快回家藏起,休要教人知道。」

    狄希陳也怕他們上來道謝,牽了驢招呼小九回家,一路上問他倒底說了些什麼,小九但笑不語,怎麼也不肯說實話。

    卻說狄希陳有這對夫妻為鏡,照出自己的醜來,回家想了半日,暫歇了出門做散財童子的心。他心下悶悶不樂,對了公事反而極為用心,三更半夜還要拿了人家的狀紙在那裡看,白日斷案也極小心謹慎,師爺衙役們都有些詫異,想到他過不多久就要任滿,收不到好處,也都忍了。

    過了兩日小九硬拉他出門散心,不知不覺又走到那條巷口,小茶攤地茶博士因那日他們去後,小藥店的老闆又是買米,又是買布,請了個夥計不算,還將兒子送去上學,也猜到他們兩個是財主。這一日見財主來了,心裡想著要哄他們銀子花,兩人已是去地遠了。他有幾個朋友來喫茶閒話,因割不斷這根腸子,就將這事說與他們聽。其中一個朋友道:「你說的這兩個人,我前次也見過,好不有錢地傻子,一出手就是三百兩銀子與法空那個賊禿修廟。一個破廟,裡頭擺滿了破棺材,修他做甚?我叫那個和尚取幾錢銀子與我買肉吃,他反倒拿大條帚趕了我出來,不許我再借宿,真真氣人

    另一個滿面絡腮鬍子的人笑道:「你與死人爭飯吃,當心走夜路撞鬼。這與人修廟修墳卻是好事呢。想銀子花還不容易,我帶你們去找個人做件大事,若是做得好了,一二百兩銀子算什麼?只是事成之後成都是住不得了。」

    連那個茶博士聽了心中都動火,笑道:「有了銀子哪裡安不得家。」也收了攤子跟著他們去了。

    過了半個月,市井裡就傳說皇上派了欽差來查案子。官差書吏們,也有陌生人托了相識朋友請去吃酒說話的。因李劉兩個師爺一案,縣衙裡頭眾人心裡都有鬼,又曉得狄希陳收了一本分髒的帳,見人家來問,也猜是欽差,哪裡肯說真話,十個有十一個,說的都是狄大人早上到衙門太早,晚上回去的太遲,連累大家早上不能睡之類的小事,明是抱怨,實是誇他。

    唯有謝知府只信任他的一個師爺跟兩個門子,平時裡最愛三日一比五日一敲。那些快手門子背地裡恨入骨髓,有人請吃酒,哪消別人引逗,灌了黃湯就要數落幾聲。漸漸府衙後邊有些陌生人轉來轉去。家人報與謝知府知道,謝大人忙派心腹家人尾隨查訪,跟著這起人最後都到了郊外一個大廟。待要進去,門已是關的緊緊的,隔著牆只見廚房裡僕役奔走不停,欽差大人之聲不絕於耳。

    謝知府聽了回報。卻想起件心事。他曾與一個尼姑水月一處參禪,因他命裡多子多福,大肚子尼姑住不穩庵堂,尋到後衙門口要替肚子裡地兒子認祖歸宗,吵鬧了半日謝知府收進後衙,兩三個月生出個男孩兒來長得偏偏像謝大人的好朋友苦雨道長。謝大人因人家說女人如衣服,好朋友有通財之誼,送他件把衣服倒沒什麼大不了。就將衣服跟小衣服一起要送與道長。偏偏道長推辭不過,趁黑夜裡翻牆走了,謝大人只得將水月與孩子送回庵裡暫住。水月回了庵裡,起先有知府大人供給還罷了,漸漸少米少柴,她就要抱了孩子到後衙門口吵鬧半日。俱是衙役們攔住了不教後宅知道,替他遮掩。此事除了謝夫人,只怕成都府裡人人都知道,提起來眼睛都要笑成一道線的。

    謝知府與狄知縣固是不睦,跟左右布政使也不親近,官場裡他是獨秀於林,心裡就很有些忐忑。思來想去,只有半夜偷偷求見欽差大人。親自拿了名貼敲門,一個絡腮鬍子的長隨來開門,收了名貼半日方領他進去。謝知府見深夜裡庭院中兩排長隨站的筆直。廊下還有錦衣衛裝束的人來回走動,格外誠惶誠恐。到了室內。***輝煌中坐著一個白面無鬚的官人,好像是個內相模樣。聲音又尖又細道:「謝大人所為,咱家都記下了。」就教左右送他出去。

    謝知府伏在地上苦苦哀求,還是那個絡腮鬍子的長隨拉了他退到廂房,道「大人若肯獻金,可以設法。」

    謝知府情知幾千兩出不了手,飛馬回家駝了兩萬兩銀子來,再見欽差大人,只得一個北京口聲地長隨回話道:「大人已是知道了。」收了他的銀子。還是那個鬍子長隨趕了馬車送了他回衙。

    謝大人見馬車雕金飾銀,奢侈無比。長隨又有笑臉,方放下心回家。靜候了幾日,一個家人去那廟裡查看,洞門大開,遇著一個和尚說話,才知道前幾日有群客人來租房,哪裡有什麼欽差。謝大人又急又氣,家裡大娘子曉得了又與他吵鬧,日日在宅裡摔鍋砸碗,吵得一城百姓都知道了,當了奇聞到處傳誦。

    卻說狄希陳這幾日遇見臉色鐵青的謝大人被布政使請去說話,又聽說府衙裡的官差們常常被找了借口打板子,歎息道:「果然天道循環,報應不爽。他若是精明些兒,打落牙往肚內吞,大家看他吃虧份上就算了,這麼慌慌張張要自己去查騙黨。不是承認自己收了黑錢麼還要賄賂上司麼。」

    素姐道:「我就奇怪,論精明他還不如前頭那個吳知府呢,這樣的人也能當官?」

    狄希陳笑道:「聽說謝家是江陵大族,有個人做到尚書,當官的很不少呢。不是大族地世家子弟,哪裡有這樣魏晉風骨,又會參禪又會煉丹。」

    素姐想起來也覺得好笑,掐了狄希陳一把道:「你若是也生在世家大族,就不必吃苦受罪做這個官兒了。你現在這樣,我都覺得怪怪的呢。」

    狄希陳笑道:「我自己也咂摸著有些過了,這些事還是順其自然。一天做好事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我也就三分鐘熱,你不許笑話我。」

    素姐拿手裡的手巾丟到他臉上,笑嘻嘻道:「不笑你就是,也是時候去碼頭問問了,我就著急新知府怎麼還不來。」

    狄希陳道:「新做了官總是要衣錦還鄉的,若是他家在海南福建這樣的地方,還早呢。」

    正說著,前衙的門子來報說新知縣的船已是到了碼頭。狄希陳跳起來笑道:「好的不靈壞的靈。咱們箱籠收搭好了沒有?我讓人驛館說一聲兒先搬去罷。」

    素姐笑道:「那麼麻煩做什麼,直接去寫幾隻大船,咱們就把箱籠搬了去,等你交接完了走人就是。」

    狄希陳心裡暗笑她歸心似箭,真個去訂了三隻大船。第二日狄周也到了,只帶了二十幾個膀大腰圓地男僕,連他媳婦子都沒有跟來。狄家得了人手,將金銀細軟裝了頭船,素姐與小紫萱住,小九住了二船,三船就叫狄周守了。三隻大船都裝的滿滿地停在江邊,只待狄希陳交結完了公事就順江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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