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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五四章 重逢 文 / 三戒大師

    「而且很多的事情,扯來扯去都會扯到皇上。我父皇乃英察之主,從不肯自認有錯,而且過去的歲月十分敏感,父皇不會容許任何人翻案。如果我們把一些不合適的案拿出來,豈不是要皇上好看?如此受人欺瞞,皇上的顏面何存?到時候父皇發怒,恐怕結果就是我們遭殃,紀綱無事了……」朱高熾這是第一次對人袒露心聲,的確已經把王賢當做可推心置腹的那個人了。

    當然,這裡面也有顯一下本事,壓住這個越來越大膽妄為的小的意思。

    王賢果然聽得神情一肅,道:「殿下說得太對了,看來此事要從長計議。」

    「呵呵,我就是隨便一說,你也不要太在意。」朱高熾又恢復那副專業和稀泥的架勢道:「要是有什麼絕對不會攀上到皇上的案,還是可以用一下的。」

    「說起來,還真有個案,絕對不會攀扯到皇上頭上。」王賢想一想道:「兩年前,據紀綱的侄兒紀松供述,紀綱偽造聖旨,歷年來從兩淮前場盜取了數百萬斤的食鹽,通過錦衣衛的密探體系分銷全國,獲利不知幾凡。」

    「哦?竟有此事?」朱高熾神情一凜道:「怪不得這幾年,兩淮鹽場的產量不增反降,原以為是灶戶逃亡所致,原來還有這層隱情?」

    「是。」王賢點頭道:「經過兩年來的艱難調查,為臣已經掌握了他偷運私販的確鑿證據,隨時可以收網了!」

    「你有心了!」朱高熾讚許的看看王賢,緩緩點頭道:「這個案很好,很好……」雖然沒把話說全,但王賢明白太的意思,因為紀綱本身就掌握著錦衣衛龐大的經費,錦衣衛本身的副業也多如牛毛,比如全國的妓院賭場,起碼兩成以上都是錦衣衛的產業,本身就富可敵國了,卻還要冒大不韙去瘋狂攫取朝廷的官鹽,他要這麼多錢幹什麼?這就不是貪污那麼簡單,而是會引發無窮的聯想了。

    「把卷宗給我拿來看看,如果沒問題便上奏吧。」朱高熾小心道。

    「是。」王賢垂首應聲……

    王賢從太書房出來,便見朱瞻峻等在外頭,一見他便笑道:「二哥,我大哥讓我在這等著你。」

    「嗯。」王賢笑著點頭,他在太府的地位特殊,雖然一直緊記著不逾人臣之禮,但太一直以義視之,朱瞻基更是把他當成親兄弟,連帶著他幾個弟弟,都管王賢叫二哥,從來不把他當外人。

    兩人便閒聊著在後宮遊廊行走,走著走著,王賢突然眉頭一皺,看到花園涼亭裡一個倩影登時愣住了。只見那女長髮如瀑、弱質纖纖,雖然只是個背影,還是讓王賢心喊出三個字:『小白菜!』

    王賢便不假思索快步走出迴廊,也不管身後的朱瞻峻,朝涼亭便快步走去。

    他步幅極大,幾步就到了涼亭外,幾個宮女錯愕間沒來得及阻攔,便讓他進了涼亭。見有生人闖入,那個穿著鵝黃道袍的青春女剛要開口斥責,待看清來人,卻一下像被人卡住脖,登時滿頰羞紅,呆呆望著他,眼波流眄,神情複雜至極。

    「繡兒……」王賢也頂頂看著她,口吐出兩個字,目光便滿是惱意。

    那女正是入天香庵一年有餘,從不肯與他相見的鄭繡兒,本來陡然見到王賢,目光滿是驚喜和思念。然而一見到王賢要吃人的樣,便如受驚小兔一般,倏地躲到亭另一個女身後。

    王賢這才注意到亭還有個女,便惡狠狠打量過去。哪知道不看不要緊,一看心就漏跳了一拍……只見那女望之不過二十多歲,體態窈窕修長、眉目絕美無暇,雖然也穿著寬大的道袍,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卻讓人望之若仙下凡,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讓他不禁就看呆了。

    好在他心警鐘長鳴,知道這個女,是他絕對不能多想的,忙低頭道:「真人……」

    那女不是徐妙錦又豈會是別人?也不知是對王賢已經很熟悉了,還是因為朱棣不在京城,她的神態不似想像的那樣莊重,反而有些俏皮的笑道:「這不是名震京城的王鎮撫。」

    「正是……小。」王賢垂首道。

    「聽說你好幾次在天香庵外咬牙切齒,還說早晚有一天,要從我手裡把人搶回去,看來是真的咯?」徐妙錦促狹笑道。

    「……」王賢不禁有些發窘道:「小胡言亂語,真人恕罪。」

    「師傅,他就是這麼瘋瘋癲癲的,您可千萬別生氣。」鄭繡兒不忍看王賢受窘,輕輕扯著徐妙錦的衣袖,小聲道。

    徐妙錦看兩人的小兒女情態,愈發好笑道:「王賢,今天可是個好機會,你還不動手?」

    「真人說笑了,真人面前,小豈敢造次。」王賢低頭道:「剛才也是光注意繡兒,沒看到真人。」

    「看來我這個老妖婆真個礙眼呢。」徐妙錦款款起身,那如畫的眉目滿是笑意道:「要不我先走開?」

    「真人說笑了,您怎麼也論不上個老。」王賢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關注點竟在這上頭。但這話也不含一點恭維的成分,徐妙錦和十***歲的鄭繡兒並肩而立,青春活力不輸一分,美人風情尤勝幾籌,端的是鍾天地之靈秀,為造化之獨愛。

    「這還差不多。行了,把花言巧語留著哄繡兒吧。」徐妙錦美目流波,瞥他一眼道:「先把話說明白,我可不是棒打鴛鴦的老妖怪,繡兒出家我也是不贊同的,故而只是讓她在我庵裡暫住。你有本事只管領回去好了,不過有一條,不許用強,不然我可會發飆的!」美人的威脅根本毫無威力,倒像是打情罵俏一般。

    「是。」王賢按下不知因何躁動的氣血,心暗暗苦笑,老這到底是怎麼了?

    「峻兒,咱們先迴避迴避。」徐妙錦好笑的看他一眼,對站在亭外進來也不是,不進也不是的朱瞻峻道。

    「哎,好。」朱瞻峻撓撓頭,自然對『小姨奶奶』的話無所不從……

    徐妙錦離開後,涼亭似乎還迴盪著她的音容笑貌,好一會兒,王賢才定下神,深吸口氣,似乎又嗅到徐妙錦那淡雅的迷人香氣,不禁咳嗽兩聲,對死死揪著衣角的鄭繡兒道:「繡兒,跟我回家!」

    「不。」鄭繡兒最惱王賢的就在這裡,總聽清兒姐姐、小憐妹妹說,他是如何如何溫柔,可為啥總對自己凶巴巴?

    「為什麼?」王賢瞪眼道:「你屁股又癢了是不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一看到她這副嬌嬌弱弱的小白菜樣兒,就忍不住吹鬍瞪眼。

    「你就知道欺負我……」鄭繡兒眼圈登時就紅了,一癟嘴,抹淚抽泣起來。

    「別別別,」王賢忙手忙腳亂的上前,想要給她擦淚,卻感覺有人在偷窺。只好連作揖帶賠不是,好容易把小娘皮哄好。「我這不是著急麼?你既然知道我這一年時常在天香庵外頭轉,就該明白我有多掛念你!」

    鄭繡兒心裡一甜,這才破涕為笑道:「淨瞎說,你一共才去了兩趟。」

    「哈哈,笑了,就說明你不怪我了吧?」王賢笑道:「好了好了,跟我回家去。」說著伸手要去牽她的手。

    剎那失神之後,鄭繡兒還是倏地縮回了手,搖頭道:「不。」

    「為什麼?」王賢心說,這對話好熟悉,怎麼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這才是我想過的日……」鄭繡兒低下頭,聲如蚊鳴道:「而且我跟道祖發過誓,要一生一世跳出紅塵,你有清兒姐姐、小憐妹妹、還有寶音……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就別逼我了。」

    「什麼話啊!」王賢又瞪眼道:「你們誰都替不了誰!我早說過,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讓你出家你就不能出家,趕緊跟我乖乖回家去!」

    「你能不能別這麼霸道……」鄭繡兒淚眼汪汪望著他道:「你再這樣,我就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王賢一愣神,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鄭繡兒之所以欠缺耐心,不像對清兒對寶音乃至對顧小憐那樣耐心,實在是因為總是下意識把她當成私有財產,從沒像對個正常人一樣對她。偏生鄭繡兒自幼家教極嚴、是個道學的不能再道學的大家閨秀。陡遭巨變後,又變得極端自卑、極端自責,對這樣一個可憐的人兒,本應該細細呵護才是……

    「你,你別生氣……」見他半天不說話,鄭繡兒以為他生氣了,登時心如刀絞,雙手使勁揪著裙角,低聲道:「其實我也很想你的……」「繡兒,對不起……」王賢終於回過神,定定望著弱質纖纖的楚楚女孩,平生第一次對她溫柔起來。鄭繡兒如遭雷擊,登時淚珠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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