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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卷 第四七零章 棋局 文 / 三戒大師

    今日斗姥宮那一場,其實是晉王設下的局。自從知道龍瑤在欽差行轅,朱濟演就如芒在背,雖然跟王賢達成了妥協,但他這種不把承諾當回事兒的人,也不會相信別人的承諾。所以他非但沒有減輕對欽差行轅的監控,反而加派了數倍人手,只不過從明面轉到暗地罷了。

    結果龍瑤一跟朱美圭的人接頭,就被晉王的手下發現了,一路盯梢暗查,竟發現王賢要跟朱美圭在小江南會面不得不說,這是個高明的選擇,因為那裡是晉王在太原城為數不多的盲區。不過既然已瞭解了對手的全盤計劃,朱濟演也就不著急收網了,他要讓他們盡情表演,好看清王賢的真面目

    於是他很痛快的把玉牌借給王賢,卻派梁太監暗中查清楚朱美圭藏身在斗姥宮,甚至連他相好的小道姑都找了出來。今日王賢之所以一頭撞進斗姥宮,自然不是湊巧,而是朱濟演暗中囑咐張鯢將計就計,給王賢創造接頭的機會,好看他如何表演……其實從保密角度來講,不告訴張鯢是最好的,但晉王不想讓張鯢誤會,才會故意請他幫忙的。

    對於結果,朱濟演設想了很多,就是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王賢居然把朱美圭給殺了

    不過震驚之後……這大明朝居然有人敢殺龍子龍孫,由不得晉王殿下不震驚……朱濟演又感到全身輕鬆,這是多麼完美的結果啊。首先,朱美圭死了,雖然朱濟僖還活著,但光憑他個窩囊廢,活下去都成問題,再對自己構不成威脅。其次,朱美圭是王賢殺的,這說明王賢沒有騙自己,他和太子確實已經放棄他大哥,是鐵了心跟自己合作的。再者,自己現在有了王賢的大把柄,再不怕他會亂來了。

    如是想來,晉王殿下的表情便鬆弛下來,關注起細節道:「他察覺出什麼蛛絲馬跡?」

    「張鯢直接帶他去斗姥宮,有點太直白、太心急了。」老太監緩緩道。

    「嗯。」朱濟演微微皺眉道:「那混蛋是故意的,他這種世家子弟,最會拿捏分寸,萬不會犯這種錯誤。」頓一下道:「這不過是他兩不得罪的手段罷了。」

    「是,」梁太監點頭道:「這樣既完成了王爺的囑托,也暗示了王賢此中有貓膩,世家子弟的思路,確實不一樣。」

    「不過是仗著誰也不敢得罪他,」朱濟演卻不屑道:「他要不是姓張,這下就把我和王賢都得罪死了」說著又無趣的笑笑道:「不過誰讓他姓張呢。

    「是。」梁太監接著道:「老臣之所以說王賢看穿了什麼,是因為他那時候沒有聲張,只是悄悄走了。看來似乎明白這是王爺給他設的局。」

    「明白又怎樣。」朱濟演哼一聲道:「孤還從來沒被人逼著點頭過,他做了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

    「那是,他就算心裡有氣,也只能忍著了。」老太監點點頭道:「朱美圭算是了結了,這樣就只剩一個劉子進了……」

    「算了,朱美圭一死,本王去了一塊心腹大患,劉子進還不足為患。」朱濟演淡淡道,首先他從沒見過劉子進,一切事情都是由他弟弟出面,而且每次都是面談,並未留下任何證據,僅靠劉子進的一面之詞,還動搖不了他這個當朝親王。當然這也是為了讓太子一方安心。「就把劉子進送給他們。」

    「是。」老太監輕輕點頭,又有些疑惑道:「王爺,老奴有些不明白,太子和漢王這局棋,明明大局已定,您為何突然又偏向太子了?難道王賢的威脅就那麼大?」

    「王賢就算有威脅,現在他弄死了朱美圭,也等於自廢了武功。」朱濟演淡淡道:「我之所以要向太子靠,不過是因為之前跟漢王走得太近……」說著指指棋盤道:「你來看看這局棋,是個什麼局勢?」

    老太監點點頭,目光落在棋盤上,只見黑白子糾纏在一起,局面錯綜複雜,不過在行家眼裡卻洞若觀火,他緩緩道:「這盤棋已弈至中盤,照棋面上瞧,白子四角佔了三角,穿心相會,中間天元一帶三十餘黑子被圍無援,已無生望,可以說白棋勝勢已定。」頓一下道:「正如如今的儲位之爭。」

    「未必,你再看。」朱濟演說著,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入侵的白子旁補了一招。

    老太監也是愛棋之人,道一聲手,,朱濟演點點對面的蒲團,他便告罪入座,執白與王爺對弈起來。這會兒工夫,梁太監已經想好了對策,如今勝局已定,重要的是不出錯,便退子向後一連,爭取吃掉那一大團黑棋,鞏固自己的優勢。

    晉王再投一子,卡斷了白棋腹地與棋根相連之處。梁太監見這招數並不出奇,袖子一抖又扳出一子。兩人便專心對弈起來,本來就是白棋大優的局面,沒有幾下,梁太監便將黑棋三十餘子一下盡收,雙手捧起來放在一邊。棋盤上登時一片白茫茫,黑子寥寥……

    「王爺,黑棋已經無望了。」棋下到這兒,按說黑棋就該推秤認輸了。

    「別急,」晉王卻微微一笑,捻起一枚黑子,穩穩落進剛才提過子的白陣中。

    「哎呀」沉穩如老太監,也不禁驚呼起來,他這才看出,黑棋通過棄子,竟實現了局面翻轉,而自己在中腹大塊白子儘是斷點。晉王這一子落下,正是做眼要點他急忙忙的補救時,哪裡還來得及?剎那間大龍已被殺成兩截,像兩條死蛇般任黑棋宰割。四周角地上的白子,也因前頭緊氣過促,險象環生。朱濟演卻毫不留情,沖斡綽約、飛關割黏、絞夾拶撲,一陣猛衝猛打,將方纔還滿秤的白棋,殺得四處起火,老太監使出渾身解數,卻疲於奔命,應對維艱,不一會兒竟全盤崩潰了……

    棋盤上白棋只剩下最後一塊角地,斷無回天之力,晉王便不再落子,端起茶盞輕呷了口道:「張chun竟藏著這麼好的密雲龍,看來死了也不冤。」

    「……」老太監卻沉浸在震驚中,自顧自的復盤道:「明明滿盤白茫茫,怎麼轉眼就蕩然無存了呢?」

    「這局棋孤也解了一天。」晉王擱下茶盞,緩緩道:「有道是棋道合於人道,人道合於天道。棋子三百六十,合於周天之數;黑白相半,合於陰陽之變;局方而靜,如同地安;棋圓而動,如同天變陰陽相生,勝負轉化,只在須臾之間吶」

    老太監若有所悟道:「這局棋的局面轉化,似乎就在老臣提了那一片黑子之後,竟發現一時找不到目標,自己卻滿身都是漏洞。」

    「不錯。」晉王頷首道:「黑棋之前在天元的棋子雖多,但其實用處不大,反而儘是被對手攻擊的漏洞。被白棋統統吃掉後,反倒甩掉了包袱,沒了可被攻擊的地方,局面一下子靈活多了。」他一邊說,一邊捻子復盤道:「這時候,佔據棋盤大片的白棋,反而成了方纔的黑棋,處處都是可被攻擊的漏洞。反觀黑棋,沒了許多累贅,可以反守為攻,只要落子精妙,攻勢凌厲,局面便可大為扭轉……」頓一下道:「當然你後來慌亂了,若是鎮定下來,穩紮穩打,勝負還是未可知的。」

    「老臣明白王爺的意思了。」老太監歎服道:「王爺是說,原先太子黨那些文官,看似聲勢浩大,實則累贅無用,放在外頭只給漢王當靶子。現在太子黨統統下獄,對太子反而不是壞事兒,至少別人想對付他,就找不到由頭了…

    太子出奇謹慎,太孫又深得皇上寵愛,想直接攻擊他父子,很難很難。所以之前漢王的進攻,都是以太子身邊人為突破口,無論解縉還是呂震皆是如此。現在太子黨羽都下了詔獄,太子黨空前收縮,漢王再想進攻都找不到靶子了

    「不錯,但是要想扳回局面,光靠收縮是不行的,還得在漢王要害處落子,只有用一**的攻勢,打得漢王頻頻出錯,才有可能為太子挽回敗局。」晉王悠悠道:「而王賢,正是太子落下的這枚棋子,現在看來,這枚棋子雖然不起眼,但十分厲害。」說著把棋子往棋盒裡一丟,負手起身道:「別看太子癡肥,卻是個極聰明的人,他顯然已經看明白這局棋的微妙,也正是在執行內線收縮,攻其要害的方略,如此他就輸不了。」

    「那能贏麼?」老太監好奇問道。

    「那就要看王賢這枚棋子,能不能一直凌厲下去了。」晉王淡淡道:「太遠的事情,誰也說不準。」說著目光向上,幽幽道:「皇上唇秋正盛,他一天不賓天,這局棋可能就分不出勝負。」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老太監只當沒聽見,跟著晉王起身道:「老臣全懂了,王爺高瞻遠矚,定立於不敗之地。」

    「不敗之地,不敗之地。」晉王聞言,面上卻浮現出淡淡的自嘲道:「是啊,孤再能折騰,也只能落個不敗之地,成不了最後的勝利者。」想到這,他一陣索然無味,走下樓道:「把從五台縣搜到的那幾個人,送去欽差行轅,給欽差大人壓壓驚……」

    來而不往非禮也,王賢打死朱美圭,就是給他的投名狀,朱濟演自然也得有所表示了。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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