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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一七章 燈下黑 文 / 三戒大師

    看過之後,吳為將信紙遞給趙父,問趙妻道:「你丈夫還有什麼遺物?」

    「都在那口箱子裡了。」趙妻指著馬車上一口木箱道。

    「裡面的東西你仔細看過麼?」

    「睹物思人,妾身不忍細看。」趙妻搖頭道。

    徵得趙妻同意後,吳為將木箱打開,一樣樣清點起趙知縣的遺物來,因為但凡帶字的,都被官府留下了,所以箱子裡的東西很簡單,也就是幾件衣物,一些日常用品。吳為先將那些物品一樣樣看過,沒有看出什麼問題,又問趙妻道:「這些衣裳裡,可有你丈夫去省城時穿的?」

    「有。」趙妻為他挑出來道:「這幾件是我為他親手縫製的,還有這幾身官袍,是朝廷發的。」

    吳為又一件件檢查了那些衣物,還是沒有發現問題,看看趙妻面前的那堆衣物道:「尊夫的鞋子都沒帶去省城麼?」

    「當然帶去了,常穿的便鞋兩雙,官靴兩雙,但送遺物的人說,因為當時收拾的太潦草,忘記收拾床底的鞋子了。」趙妻弱弱道:「也不好為了幾雙鞋,讓人家再跑一次省城。」

    「嗯。」吳為點點頭,心說所有寫著字的東西都搜走了,怎麼可能潦草呢?八成是靴子裡有什麼秘密,甚至有可能就是靴子惹的禍。但是現在無從查證這些,他放棄了在遺物中尋找線索,對趙家人道:「能否驗一下趙知縣的屍身

    趙家人互相看看,都有些遲疑,還是趙父咬牙點頭道:「好吧我兒肯定希望惡有惡報」說著便帶著兒子兒媳到一邊去了。他雖然萬分想見兒子最後一面,但那是具無頭的屍首,見了不如不見。

    吳為和閒雲站在棺材邊,向趙知縣行禮道:「趙大人,您是個好官,我們不能看著害死您的壞人逍遙法外,所以要驚擾您的肉身一下了。」說完兩人便用匕首,將棺材蓋板上的長釘,一個個敲出來,最後閒雲少爺一用力,緩緩推開了棺蓋,一具穿著官服的無頭男屍便出現在兩人眼前。

    死者已經故去一個多月,屍身自然已經腐壞,味道十分噁心,是以閒雲少爺推開棺蓋,便兔子似的遠遠躲開了。

    吳為卻渾然不覺,連鼻子都不捂,就俯身仔細檢查起來,足足盞茶功夫,才站起來換口氣,對閒雲道:「死者屍身腐壞,不過骨殖尚且完整。」

    「你,把他……解剖了?」閒雲面色慘白,見吳為點頭,便彎腰大吐特吐

    吳為搖搖頭,走過去道:「九龍口上也沒見你吐成這樣。」

    「那能一樣麼。」閒雲擦擦嘴,阻止他靠近道:「你站那說就行」

    「我還不告訴你了。」吳為為死者重新穿好衣服,又掏出水囊,洗乾淨手,蓋好冠蓋,對返回的趙家人道:「你們速速回鄉吧,有什麼消息,定然通知你們。」

    「大人,能抓住兇手麼?」趙父巴望著吳為道。

    「當然,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吳為點點頭道:「耐心點,給我家大人一點時間,一定還趙知縣個公道。」

    「那就拜託大人了。」趙父帶著兒子兒媳給吳為磕頭,起身扶棺而去。

    太原,欽差行轅內。吳為對王賢講述屍檢的結果道:「死者全身骨骼青黑,系砒霜中毒所致。唯有胸骨仍是暗黃色,說明死者是在毒性尚未攻心之時,便被人砍去頭顱。觀看死者頸骨傷痕,是被斧子之類的東西砍壞的,當時必然導致鮮血噴灑而出,如果搜檢死者死前的床榻,應該可以找到血跡。」

    「找機會看一下去。」王賢點點頭,問道:「既然投毒殺人,為何又要砍頭?」

    「為了掩蓋他中毒後七竅流血的異狀,」吳為道:「但兇手不知道,日後還是會在骨頭上留下罪證。」

    「嗯,甭管是毒死的還是砍死的。」王賢點點頭,沉聲道:「至少可以證明,驅鬼殺人,是無稽之談了。」

    「是的。」吳為點頭道。

    王賢便展開吳為帶回的那封信,反覆看起來,喃喃道:「差事已經結束,料可數日返家……從太原到汾陽百八十里,這說明他已經獲得回家的許可了,信應是他啟程前寫的。」頓一下道:「然亦可能永別於汝,因吾不肯同流合污,或遭上峰戕害……這時候他已經知道了什麼,而且已經和上峰撕破臉了,擔心自己會被殺害,按說這種時候,應該十分小心才是,為何還會中毒呢?」

    「下毒的話,當然不能讓他發覺了。」

    「砒霜不溶於酒水,他這種家不在太原的官員,應該是一天三頓吃食堂,只要他足夠小心,根本沒法在他飲食中下毒。」吳為卻搖頭道。

    「也許是對方硬灌他吧?」二黑猜測道。

    「不可能,硬灌的話,還不如直接用斧子砍呢。」王賢搖搖頭道:「喝酒,如果能讓他醉酒,就可隨意擺佈了。」便吩咐道:「去驛館查一下,當天趙知縣有什麼活動。」

    「好。」吳為應聲道:「我還想去看看趙知縣睡的那間屋。」

    「嗯,去吧。」王賢頷首道:「注意安全。」

    吳為便趁著夜色越牆而出,與在暗處放風的閒雲,摸往距離臬司衙門一里地遠的驛館。拂曉時分,他便轉回,王賢睡得很淺,一聽說他來了,趕緊起床聽消息。

    「我們逼問了驛丞,他招供說,趙知縣遇害那天,參加了藩台大人舉行的歡送宴。後來是被人駕著回來的,半夜裡就遇害了。」吳為道:「我們又問驛丞,那天還有什麼人出現,他說除了長隨送趙知縣回來,又離去後,再沒看見什麼人…因為趙知縣那間屋,是最外頭一間,正對著值夜的屋子,如果有人進出,應該能注意得到。」

    「趙知縣還有長隨?」王賢記得之前吳為說,趙知縣兩袖清風,進省城都是孤身一人。

    「驛丞說,趙知縣雖然孤身進省城,但省裡撥給他個長隨伺候,那長隨是本地人,長得瘦瘦小小,還瞎了只眼,樣子挺嚇人的。那天他是戌時一刻來的,不到三刻離去。我估摸了一下,如果一進屋就給趙知縣服毒,一刻多鍾差不多正好讓人深度昏迷,如果他這時候行兇,死者是不會發出動靜的。而這時毒性又尚未攻心,正好符合驗屍的結果。」又道:「我仔細檢查了趙知縣那間房,雖然被褥都去了,地板也被清洗過,但牆有新粉刷的跡象,刮掉表面厚厚的白灰,便見到了噴灑的血跡,可以提供佐證」

    「應該是大差不差,能找到這個人麼?」王賢雖然知道希望不大,但還是一問。

    「我和閒雲離開後,直接按驛丞所說,去那長隨的住處,卻撲了個空。」

    「他逃走了?」

    「像是,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沒了,但也不像遭了賊。」吳為道:「但可能半路被滅口了也說不定。」

    「有這個可能」王賢想一想,又道:「你還記得來時,各州縣嚴加搜查過境旅人麼?」

    「記得。」吳為點點頭。

    「我記得各地城門張貼的通緝令上,」王賢緩緩道:「好像都有一個尖嘴猴腮的獨眼龍。」

    吳為的記性也很好,讓王賢這麼一說,也眼前一亮道:「好像是有這麼個人。」

    「如果是他的話就太好了。」王賢擊掌道:「這說明他還沒被滅口,而且很可能還沒離開山西。」

    「我們如果能提前找到他就好了」二黑一喜,又苦笑道:「只是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王賢卻笑起來道:「從趙知縣遇害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官府費了牛勁都找不到他,其實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二黑和吳為都緊緊望著王賢,順著他所指,望向桌上的燈

    「你們看,這桌上哪裡最黑?」王賢悠悠道。

    「燈下最黑。」二黑說完吃驚道:「大人說他沒離開太遠?」

    「不可能吧,」吳為也難以置信道:「太原城裡多少人認識他,官府賞格這麼高,他怎麼還敢留在太原?」

    王賢沒立即說話,只是高深莫測的笑著,過了很長時間,他才看著那燈光笑道:「這燈足夠亮,把半間屋子照得通明,可它卻照不到自己腳下,這叫『燈下黑,。官府也是這樣,一聽聞那貨出逃,就下意識往外追,先在省界設卡,嚴防死守他逃出山西。卻往往對眼前的搜查,不會那麼仔細。因為他們就像你倆,總覺著那貨不敢在太原逗留。但是官府已經在山西撒下天羅地網,他哪敢到處流竄?為什麼他還沒落網?說明他藏起來了。」

    「藏起來需要吃喝吧,還得打探消息吧?這些都得靠絕對信得過的人。他是土生土長的太原人,他的親戚朋友都在這裡,他也最熟悉這裡,所以他躲在太原附近的可能性,不會太小。」王賢自信道:「查一下他的家人,看看能不能得到點線索。」

    「官府肯定查過了,」吳為道:「就算是燈下黑,也不可能放過他的家人不查的。」

    「官府查不出來,但我們就未必了。你想想他的處境,就知道我們比官府有優勢。」王賢笑道。

    二黑又不笨,一想就通透道:「也是,官府現在抓他,顯然是要殺他滅口,他估計恨極了也怕極了,要想保命、要想報復,只有找欽差大人投案自首。

    「不錯。」王賢點頭笑道:「我們一路上聲勢浩大,太原人應該都知道我們的存在,說不定他也想見我而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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