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世紀 > 歷史軍事 > 大官人

正文 第二四四章 詔獄 文 / 三戒大師

    令人聞之色變的錦衣衛詔獄,是天下級別最高的大牢大官人。說它級別高,不僅指它防備森嚴,還因為夠資格關進去的,不是窮凶極惡,就是達官顯貴,絕不是尋常犯人可以待的地方。

    而且這麼多年來,進來的犯人還沒有能活著出去的……

    這是真正的人間地獄,陰冷潮濕,幽暗骯髒,蚊蟲老鼠到處跑,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正如一間間鐵柵門後的牢房中,那一個個等死的囚犯。

    獄中平時不點燈,不分日夜都是一片漆黑。只有當有獄卒進來時,才會將通道上的火把點著,霎時火光大亮,照得囚犯們紛紛擋住眼,因為長時間在黑暗中,他們的視力急劇退化,承受不了光線的刺激。

    那些才進來的犯人,情況自然好很多,只是略略有些不適應,便能恢復視物了。

    就著火把的光,可見最裡面一間單人牢房中,被鐐銬鎖著的周新,箕坐在稻草堆上,正望向他走來的幾人。

    那幾人也看著他,便聽領路的錦衣衛獄卒輕聲道:「黃公公,就是這兒。」

    「打開門。」一個公鴨嗓子響起,一聽就是個太監。

    「沒聽見黃公公的話麼。」陪同他來的錦衣衛千戶下令道:「快把門打開。」

    獄卒才把牢門打開,又搬來了一把椅子和一張桌子。

    「放在這裡,你們都迴避吧。」那人摘下斗篷,果然是個太監。

    「那公公的安全?」錦衣衛千戶擔心道。

    「人都被鎖住了,怕啥?」太監淡淡道:「出去吧,奉旨單獨問話。」

    「是。」千戶這才不敢煩言,帶人退出牢房,遠遠的走開。

    那太監便大刀金馬坐下,看著雙目重新閉上的周新道:「周大人,咱家姓黃,是儀天殿的管事牌子,奉旨來問你幾句話。」

    周新這才睜開了眼,便見到那張中年太監的臉。

    黃太監也緊緊地望著周新道:「我是奉旨來問話的。你這個樣子沒法行禮,便坐著回話吧。」

    「公公請問就是。」周新點點頭。

    「好。」黃太監清清嗓子道:「皇上說,你周新當比於,卻把君王置於何地,紂王麼?」

    周新想了想,回話道:「大明朝不是商朝,沒有比於,也沒有紂王。」

    「你這句話回得好,我會如實轉奏的。」黃太監一愣,方接著道:「聽著,皇上又說,何況你周新也不是比於。比於會於出那種以惡意揣測君上、偽造軍令的事兒麼?忠臣不是都應該致君堯舜麼?你這樣以不仁不義不信之心妄揣君王,不是自取美名,遺罵名於君上麼?」

    「臣絕無此心。」周新愕然片刻,艱難搖頭,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他顧及君王的顏面,自願背起黑鍋,皇帝卻這樣質問,換了誰也不好受。

    「不管你有沒有這個心,群臣已經這樣想了,你說你可惡不可惡?」黃太監悶聲道:「但是皇上又說,周新過往不是這樣的人,十餘年兢兢業業,也算忠誠,這次鬼迷心竅倒也不能一棒子打死,」說著他瞥一眼周新,卻沒看到所料的激動之色,便暗罵一聲,接著道:「只要你寫份供狀向皇上認個錯,向錦衣衛道個歉,說自己是為了自保,才先下手誣陷許應先的,皇上便能饒你不死,還能放你回家和妻兒團聚。」

    火光中,周新的眉頭緊緊蹙起,喉頭抖動了幾下,一雙手緊緊捏住鐵鏈,才能忍住破口大罵,他萬萬想不到,在如山鐵證面前,皇帝竟然還要袒護錦衣衛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見他這樣子,那黃太監煩躁的站起身,在牢房裡踱著步道:「打狗欺主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錦衣衛就是皇上的狗,這條狗雖然凶,但卻是皇上鎮宅的好幫手,現在卻被你給打了。要是皇上不重重懲處你,朝中地方那些大員紛紛效仿,皇上的政令如何得行?天下豈不大亂?現在皇上不忍心懲罰你,只要你認個錯,這是天大的仁慈了,你但凡還有一絲人味,就利索答應下來。不然你這樣的逆臣,豬狗不如」

    聽了黃太監的荒謬之言,周新難以相信如此**裸不要臉的一番話,竟是永樂大帝說出來的,他臉上浮現出沉痛的神色,緊抿著嘴不吭聲。

    因為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說起,如此自私護短、視臣民如草芥的皇帝,實在太讓他失望了

    「你就算自己活膩了,也該為你兩兒一女,老婆老娘著想吧?」見他不為所動,黃太監出言威脅道:「奉旨拿她們進京的緹騎,已經在路上了,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也該為家人著想吧?你老娘八十了,能活著從廣州到京城?」

    聽他說到老娘,周新臉上的痛楚更甚了,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現。非孝子不忠臣,這比凌遲處死更讓他痛苦。

    「就算你不管家人的死活,總不能也不管別人的死活吧?當初幫你告狀的胡瀠,還有你那個叫王賢的手下,現在都受你牽連下了獄,你要是不認錯,他們一個個都得死,這些你知不知道」

    一部二十一史,不知從何說起,周新緊抿著嘴,緊閉著眼,任無邊的歉疚將一顆心撕碎。

    「我知道,你一直咬著錦衣衛不放,現在更是鬧得天下皆聞,陡然讓你認錯,心裡肯定不好轉彎。」黃太監道:「皇上也不要你馬上就想通,還是給你時間的……」說著豎起三根手指道:「三天,三天之後我來拿奏本,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黃太監說完搖了搖頭,似乎很生氣此人冥頑不靈。轉身朝外頭大聲道:「開門。」

    通道盡頭的錦衣衛趕緊跑過來,把大門打開,黃太監出來吩咐道:「桌椅就留在這兒,待會兒再搬張床來,還有筆墨紙硯燈台之類,給周大人去了刑具,這幾天好吃好喝伺候著,三天後咱家再回來

    「喏。」錦衣衛應一聲,便請黃太監出去道:「公公身子嬌貴,不能在牢裡頭呆久了,還請趕緊上去換口氣吧。」

    「也好。」說著話,一行人走遠了,火把熄滅,牢房裡漸漸恢復寂靜。

    周新這才睜開眼,凝視著黑暗的甬道,眼裡卻燃著熊熊的火……

    黃太監從詔獄出來,便被請到指揮使的簽押房中。

    坐定了,他使勁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又連吃了幾碗茶,罵道:「裡頭真跟活地獄似的。」

    「呵呵。」紀綱yin測測笑道:「放心,有兄弟在,你是不會下地獄的。」

    「那是,紀公是閻羅王麼。」黃太監討好的笑道:「都按照您的吩咐說了。」

    「真巧,皇上竟然也讓你來問他話,這真是天助我也。」紀綱笑道。

    「是啊,」黃太監也笑道:「皇上見他答非所問,肯定很生氣,不過紀公,我後面說的那些話,不會真把他嚇住了吧?」

    「有可能。」紀綱點點頭。

    「啊,那可就弄巧成拙了。」黃太監跌足道。

    「哈哈哈……」紀綱卻放聲大笑起來:「怎麼可能?這十年來,本座料理過的文臣沒有三千也有兩千,閉著眼都知道這些人的脾氣你放心,周新這種人,越是這樣逼他,他就越不肯認錯,跟那個方孝孺是一路貨色」

    聽他說周新像方孝孺,黃太監心裡就敞亮了,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說著起身道:「咱家出來時間不短了,這得回宮覆命去了。」

    「嗯。」紀綱點點頭,卻沒有起身相送的意思,黃太監知道他素來傲慢,也不以為意,出到門外,便見朱四爺等在那裡,塞給他一張金票,把他送出鎮撫司衙門。

    離了鎮撫司,黃太監的轎子卻不回皇宮,而是往玄武湖邊去了。因為皇帝不住在宮裡……

    紫禁城的乾清宮是皇帝的寢宮,但朱棣這十年來,就沒在裡頭睡一宿,因為皇宮建築在填湖而成的地面上,落成三十幾年來,地基沉降的厲害,而且還chao得厲害,為皇帝所不喜。還有個不能說的原因,就是乾清宮是朱元璋的寢宮,朱棣只要一合上眼,就會看到老爹那張陰冷的臉,哪能睡得踏實?

    因此他命人在皇家禁苑玄武湖邊,新起了一座宮苑,名曰苑,。竣工後便從皇宮搬進去,只有上朝才會回宮。

    此時湖邊楊柳輕垂,水面青蓮一片碧綠,粉紅色荷花蓓蕾初放,滿湖清香,景色迷人。

    朱棣的寢宮儀天殿,便建築在湖邊,殿宇巍峨,萬綠圍繞,斗拱飛簷時隱時現,真如一座仙宮一般。從殿中望出去,只見玄武湖碧波瀲灩,一陣清風徐來,把池中的水汽夾雜著山上奇花的芳香送進殿中,令人心曠神怡。面對這一片絢麗景致,大明皇帝朱棣卻感到有些煩躁,因為他又想起了周新一案。

    自文華殿御審後,朱棣已降旨把有關周新的案卷全部調進來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他已經基本確定,周新與朱允炕無關,恰恰相反,他還一直很盡心的追緝此人,這讓朱棣消氣不少。

    而且皇帝還意識到,錦衣衛以查案之名在杭州戶作為非,鬧得烏煙瘴氣,情況也是屬實的。

    :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