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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五回 投名狀 文 / 西莫其

    血淋淋的人頭震懾了在場的大清公務員們,而申政委的話向他們表明,他們現在面臨選擇,非友即敵的選擇。想活命就要加入義軍(反賊?),不加入就要去和趙教諭做伴。說實話,在場的人絕大多數對清廷談不上忠誠,不過混一份錢糧罷了。打工的怎麼可能為了老闆的店去丟了性命?當然,像趙無延那樣讀書讀傻了的人除外。大家對什麼忠義節烈並不看重,改朝換代不過是換一個老闆,大家不肯馬上改換門庭,只不過是擔心光復軍不能成事,到頭來淪為反賊被抄家滅門。

    看著沉默的一群人,馬當歸覺得給他們的壓力還不夠。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低垂著的腦袋,最後鎖定在紹光師爺方從則身上。後者象被暴徒逼到牆角的弱女子,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汗珠已經一顆顆的往下落。僵持了兩分鐘,他終於承受不了讓人窒息的壓力,一咬牙說道:「這位大人所言句句皆是至理,滿……滿清禍國殃民,人神共憤,百姓苦盼王師入矣;光復軍弔民伐罪,眾望所歸,日後北定中原,黎庶必定簞食壺漿以待王師。不才承蒙大帥不棄,甘附驥尾,以供驅策!」說完跪伏在地。

    有人帶了頭,後面的事就好辦了。大堂裡的人陸陸續續的伏地行大拜之禮,口中各種阿諛、獻媚之詞噴溥而出,「大帥英明神武、必能光復河山成就不世功業……」,「橫掃**一匡天下非秦皇漢武不能比也……」

    馬當歸雙手虛按,學著皇阿瑪的范兒笑吟吟的說道:「諸位深明大義,我心甚慰。從今後我們就是同一陣營的同志了,這跪拜之禮就統統不需要了,大家都起來吧!」

    看到堂下眾人眼神迷惑,遲疑著不肯起來,申政委解釋道:「我光復軍中只有職位高低之分,而無身份貴賤之別。滿酋愛新覺羅一家視天下百姓為奴才,巧取豪奪,食民而肥。我光復軍起兵,就是要讓天下百姓擺脫這種命運。所以從今以後,光復軍治下一律廢除滿清禮法,跪禮悉數改為鞠躬禮。」申政委邊說邊踱到中間,眾人的目光隨著他的身形移動。等他在大案前站定,接著說到:「至於同志這個稱呼,與同僚、同袍相當,取志同道合之意。以後各位之間便可以同志相稱。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申名行時,與明萬曆年間的申閣老名字相近,現為光復軍第一營的教導員,品秩與馬營長相同,皆為少校。你們以後可以稱呼我為申教導員、申少校,或者申同志。」也不管聽眾明不明白,一抬左手,「諸位同志大家都起來吧!」

    方師爺反應最快,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拍掉膝蓋上的灰塵,馬上無師自通的來了個60度鞠躬。口中喊道:「馬大帥、申教導員禮賢下士,誠有古仁人之風也!」其他人跟著爬了起來,又是一陣馬屁狂拍。

    等話音小了下去之後,馬當歸從公案後走了出來。走到方師爺面前,拍了拍後者的肩膀向周圍的人說道:「方從則同志革命意志高昂,理當成為各位同志的榜樣。」又對著方師爺說道:「你很不錯,我看好你!」

    方師爺雖然不知道「革命意志」是什麼東西,但也知道馬當歸的話是在誇獎自己,並且有要重用自己的意思,當下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己的性命總算保住了,而且還受到看重,說不定能在新朝混個一官半職;憂的是這光復軍不知實力如何,如能像長毛割據地方還好,如和劉六一般最後覆滅,自己豈不是要跟著陪葬。真正是禍福難料呀!方師爺嘴裡謙虛了一番,心中卻忐忑不安,以至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沒容方師爺想個明白,馬當歸伸手抓起他的辮梢,一臉沉痛的說道:「這根辮子,是滿清朝廷奴役我漢民的象徵,是我華夏的恥辱,以及於洋人說我中國男人長了條豬尾巴。今天大家既然己投身光復大業,就應與滿清劃清界線,從此洗心革面。」轉身對馬進說道:「拿刀來!」

    馬進遞過一把匕首,馬當歸沒容方師爺掙扎,左手拉住辮子,右手的匕首貼著辮根向上一拉,這條跟了方師爺二十多年的東西就齊根而斷。方師爺看這光復軍個個短髮如和尚一般,已經猜到有這麼一出了,只是事出突然,馬當歸說割就割,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變成披頭散髮了。

    當事人尚在稀里糊塗,旁邊一干還帶著豬尾巴的人嚇壞了。這辮子一剪,那是一點兒退路都沒有了,就算說委身事賊以圖將來都沒人信了,只能跟著光復軍一條道走到黑。可要是不剪,那豈不是表明自己有二心,說不定就得和趙教諭去作伴。堂下之人一個個怕得要死,卻又不肯自斷退路。

    過了好一會兒方師爺才從驚駭中清醒過來。此時木已成舟,他自認已經回不了頭了,一發狠從馬當歸手裡拿過自己的辮子。「吾等既已棄暗投明,自當表明心跡,剪辮之舉理所應當。諸位同志還不速速如我一般,與滿清朝廷一刀兩斷!」幾句話把大家逼到了死角,言下之意卻是我倒霉,你們也一個都跑不了。

    看到大堂裡的人還在猶豫,像老鼠怕貓一樣躲著自己。馬當歸對馬進說道:「既然各位新同志不方便動手,那你們這些老同志要多多幫助他們。」說著就把匕首遞還給馬進。後者會意的點點頭,拉住旁邊一位「新同志」的髮辮,就要幫助他洗心革面。此人正是典史熊卯俊,他雖然專管一縣的治安、緝捕,平時也算是個凶人,但現在一臉悲憤的表情比方師爺這個書生好不到哪裡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身體的一部分離自己而去。周圍的士兵們也紛紛拿出匕首前來幫忙,對各種哀求的眼神統統被無視。不多會兒,「新同志」們都變成了齊耳短髮。

    馬當歸看著這一百多個陰陽頭,對申行時小聲說道:「真是壯觀呀!你說這算不算投名狀呀?」

    「沒了辮子,他們就只有跟著我們一條道走到黑了。」申行時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不理會眾人如喪考妣的心情,馬當歸宣佈:「諸位同志今天先請回家,明早巳時初再來衙門報道,到時再給諸位安排工作。」還沒從悲傷中恢復過來的眾人如蒙大赦,爭先恐後的湧出了衙門,不多會兒就走了乾淨。方從則因是黃知縣的私人僱員,又是單身一人,所以就住在衙門裡,馬當歸也打發他回去了。

    回到住處,先給自己倒了杯茶,安定了一下情緒。回想著這半日所經歷的一切,猶如一場惡夢。紹興方家也算詩書傳家,方從則六歲開蒙,十五歲中秀才,二十一歲中舉人,只因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出來給人作幕友為生。一邊繼續讀書,只盼來日金榜提名,也能光宗耀祖,重振家聲。不想今日飛來橫禍,眨眼間自己就變成了附逆亂黨。身份轉變之快,讓方師爺措手不及。可是要不隨逆又能怎麼樣?今日所有人都被嚇壞了。平日裡方從則也像大多數年輕人一樣,抱有忠君愛國的胸懷,希望能「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是事到臨頭,他膽怯了,他還不想死。方師爺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自己還年輕,很多事物還沒享受過。還沒有娶妻,還沒給方家留下後代……等等。想到這些,方從則因為貪生怕死所產生的愧疚之情也就減輕了。

    瞻前顧後想了許久,再摸了摸沒了辮子的後腦勺。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只能過一天算一天了。只盼這光復軍不是外強中乾的樣子貨,起碼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放下包袱心情也舒暢了一些,方從則抬頭四顧,才發現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忽然聽到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才感到腹中一團飢火襲來。於是叫道:「來人呀!掌燈。」

    等了半晌卻無人應答。難道外面變了天,這些僕役也要造反嗎?推門出去,院子裡靜悄悄的,點點星光下四周顯得朦朦朧朧。方從則出了自己住的偏園,看到黃知縣的書房裡閃現著燭光,便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才發現書房門口站著兩名光復軍的士兵,書房內有說話聲傳來。「黃先生,無論怎樣你也該保重自己的身體,還是先吃點東西吧!再說了,你就算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也要愛惜一下令千金吧!她現在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吃飯對身體沒有好處。」等了一會兒,說話的人見勸說的對象沒有回應,又換了一個目標。「黃小姐,你還是勸勸令尊吧!滿清朝廷**無能,喪權辱國,實在是不值得他如此效忠呀!」結果還是沉默以對,說話的人無可奈何,只得告辭。「我先走了,你們還是多考慮一下我說的話吧!」

    方師爺看到門口的士兵,正不知是否應該迴避,說話的人已經出來了,看到站在門外的他臉色一喜。「方師爺,你來的正好,快進去勸勸黃先生,讓他不要作賤自己的身體!」

    方從則這才發現說話的人自己認識,就是打過交道的名叫馬進的那個小頭目。他連忙應承道:「是,是,學生一定盡力!」

    馬進勉勵了他兩句,又對門口的兩名士兵吩咐道:「你們要保護好黃先生的安全,不能出一點差錯!」說完便自行離開了。方從則目送他走遠,又諂媚的笑著對門口的士兵點頭哈腰一番,然後就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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