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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漠河金礦 第十九章 韋宅釋疑(2) 文 / 費虛

    第十九章韋宅釋疑(2)()

    「……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戰績,這幾年廝殺,也不知死了多少兄弟,他們多數與老毛子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願意老毛子繼續荼毒北地百姓。人心都是肉長的,總要給餘下的兄弟們個念想。」

    說起往昔驚險片斷,王鐵錘開始還興致盎然,可到最後,語調漸漸低沉了下來,他多個親如兄弟的手下,為著救他而丟了性命,常常讓他長歌當哭,狂飲爛醉。

    韋明同見他也不吹噓,也不故意在妹子面前顯擺什麼,反而露出了真性情,暗道是個值得結交的漢子。

    林虎也是唏噓不已,長歎道:「當時都是憑著一腔意氣,要讓老毛子明白,殺了我們的人民,侵佔我們的國土,是要受教訓的。但幾年下來,損失著實慘重。不說武器落後於人,這常年困苦,許多兄弟就倒在了崇山峻嶺之中,倒在了草甸子裡。」

    他這話也隱隱在透露一個意思,他們眼下招安了,想著先安定下來,不會再過往後的顛沛流露,這是在為王鐵錘鋪路。

    李安生在旁眨眨眼睛,他明白林虎的用意,這些天來林虎無時無刻不在挖空心思安置幫眾,為他們將來謀生作打算,他顯然是不想這些兄弟再當鬍子,而他自己,則隨時做好了繼續嘯聚山林與老毛子干仗的準備。

    並不是林虎不想帶著兄弟們繼續與老毛子作戰,事實上,林虎部所承受的,遠遠超乎任何人的想像,他們只靠著與俄國人作戰來生存,可每次都要付出大的犧牲,才能繼續維持戰力。

    老毛子的商隊與地方村鎮都有武力防衛,每處都不是好啃的,每次都有弟兄傷亡,照道理這賠本的買賣其他鬍子是不願做的,但在北地,只有林虎這一家。

    所以北地的民眾打心眼裡敬服,平日裡暗中盡可能的支援他們,成為了他們在四鄉八野裡的探子,讓他們主場作戰之餘還能進入俄境去騷擾一番。

    韋明同也有見識,知道憑借他們這樣的鬍子能與老毛子正規軍幹過硬仗,實在是了不得的,故而這次朝廷招安林虎部得到了幾位存心想讓老毛子好看的大員支持。

    「這次老毛子並不甘心退出胭脂溝,故而仍在背後使手段。這倒算了,可有些賣國求榮之輩甘為爪牙與幫兇,這委實可恨。」

    林虎知道他說的是王飛雄等人,也明白他們這幾年跟老毛子結下了滔天之仇,老毛子早晚會跟他們算帳,韋明同心中也是有數的。

    「哦,對了,早先聽說你們隨身財物被竊,不知損失如何?」

    「剛到胭脂溝,將行李都寄在客棧,打算收拾了宅子再搬進去的,可宅子跟店面卻被一群地痞佔據,勸說無果,本想回客棧再作打算,卻不料行李被人竊去,只有小妹的隨身行李沒有被竊,損失委實慘重。但此事疑問頗多,顯然有人不想讓我等在此安身。為了容身之所,才當了銀子,好說歹說勸離了這宅子中的地痞,才安下身來。」

    林虎哼了一聲,說道:「佔了你其餘店面等房產的,便是與我等同為朝廷招安的王飛雄的人。我只怕,竊取你行李的,也是他。你失了地契房契,要重新找劉大人補辦,又要各項手續,又要回京城取證,一來一回就是幾個月,就是想讓你沒有耐心,知難而退。指不定,他們有恃無恐,以為這幾個月內,這胭脂溝便有大變故。」

    韋明同聽說王飛雄的名字,沉聲說道:「我也不願意看到這奸人堂而皇之的在胭脂溝搞破壞,可是京城有人拿他當棋子,一時還奈何不了他。」

    林虎似乎聽出了什麼,連忙追問:「這胭脂溝不是定了袁世凱接手,怎麼京城還有人不甘心?」

    他早就懷疑胭脂溝的情形不太正常,只怕牽扯到了朝廷裡的鬥爭,眼下,果然從韋明同這裡聽到了苗頭。

    「怎麼能甘心?自從庚子年漢臣總督東南自保後,朝廷對漢人大員便多有猜忌,袁世凱手握重兵,更是多有疑忌。但正因為他手中的軍權,才讓多方不敢輕易動他。雙方的鬥爭可不是一日兩日,和風細雨,玩太極似的你來我往。這次袁世凱爭得了胭脂溝,使絆子的權貴不要太多。我從京城出來時,便聽見這麼一句話,若胭脂溝有成,便讓胭脂溝金廠逐步在周邊勘測采金;若胭脂溝復興無望,便由黑龍江地方自辦金廠。這黑龍江雖說眼下是程德全這員漢臣在主事,可采金之權,只怕還在漠河,或者說在璦琿副都統。」

    韋明同不介意將京城的這些秘聞透露給他聽,實際上他自己也頗為生氣,為了黃金的利益,那些完全不懂金礦籌辦的賣國賊不惜勾結老毛子。

    林虎兩目圓睜,半晌沉默,卻沒有發火,只有深深的悲哀。

    雙方在胭脂溝博弈,誰輸了,就要退出黑龍江的金礦開採。

    可是,在這北地天高皇帝遠,能夠暗中出陰招的權貴爪牙實在太多,遠的不說,近在璦琿副都統的巴義魯,便是一條有名的惡狗,對老毛子卑躬屈膝,對內卻窮凶極惡,也沒跟他少結仇。

    怪不得王飛雄會給派了來胭脂溝,怪不得還有老毛子死皮賴臉的不肯盡數退出胭脂溝,原來是有內鬼。

    明目張膽的出賣國家民族的利益,將黨爭置於國家民族之上,簡直是喪心病狂。

    可這卻是真的,這是個「寧予友邦不予家奴」的時代。

    李安生只覺得自己的血熱了起來,牙齒緊緊地咬著,一個小小的胭脂溝涉及到廟堂之爭倒罷了,關鍵的是這些權貴居然無視國家利益到了如此地步,大概胭脂溝眼下數千名人口都是賤命,死絕了不在他們心上。

    這個朝廷還有救嗎?

    他之所以願意當劉竣的幕僚,並不是想著要做官,而是想著能利用手上的資源造福於胭脂溝,將來能夠走出胭脂溝,也是打著走一地造福一地的打算。

    可這世道頹喪如此,恐怕寸步難行,之前的想法都是一廂情願的理想罷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只要能幫襯著劉大人將胭脂溝興旺起來,我們這些人總能保胭脂溝一方平安。男兒當有所為,這世道紛亂,先有些自保的本錢吧。」

    「另外,韋家產業被佔一事,明日便給你個交代。想要在胭脂溝立足,有些惡狗是免不了要打的。」

    韋明同聽林虎這話說的在理,無路如何,先壯大自身的實力才是根本。

    「如此多謝了,我與妹妹來此,苦無根基,正需要林大人的扶助。林大人若是缺什麼,只管言語聲,等這邊產業步入正途,也好為礦上的護衛力量添分力。」

    這話是打定主意要幫著林虎謀那護礦營管帶一職了,他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一榮俱榮,當然要把話說透點透。

    韋明同是個有實幹精神的,又問起劉竣主政胭脂溝之後的種種措施方法,胭脂溝如今的情形。

    林虎將眾人最近的努力都一一說了,又著重誇讚了李安生一番。

    「我這小兄弟胸中墨水多,恢復生產並重訂章程,又改良胭脂溝諸多規矩,許多法子甚是精妙,這上頭我確實不及他。」

    又將李安生編造出來的履歷複述了一遍,讓韋明同頗為驚訝。

    「想不到李先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為了救命之恩,便願意在這苦寒之地吃苦,而不是南下去謀個大前程。」

    這話倒是真心稱讚,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血氣方剛,都想著要做番大事業,又容易為京城、上海等大城市的花花世界所吸引,肯在這胭脂溝安身,確實是個腳踏實地的年輕人。

    李安生淡淡一笑,說道:「這裡地處偏遠,亂世裡的黑暗與骯髒也少得都。倒不是我眼睛見不得這些,只是世道紛亂,我只想著在這裡磨礪本心,想清楚今後要走的路。我這裡倒是有些法子,能讓胭脂溝的民眾日子能過的好些。」

    林虎倒是多次與李安生研究這個,胭脂溝民眾日子好過,那麼胭脂溝興旺起來是早晚的事,他們也能積些功德。

    本來林虎打算幫著李安生謀那護礦營管帶,但李安生志不在此,又在其他雜學上顯示出過人的知識與能耐,倒不勉強他。

    別的不說,光是妥善安置了他數百名弟兄以及兩千多名老弱婦孺,這便是李安生才學的體現。

    「如今胭脂溝暫時步入正規,但要想發展起來,歸根結底還是要能自立,不受制於老毛子與權貴爪牙。光是這些人口的日常所需,都要從外運來。老毛子把持河運,璦琿把持驛道,使得商戶只能將這些高成本轉嫁到民眾頭上,如此又使得民眾生活困苦,滋生無數賭博酗酒嫖妓等惡事。」

    林虎最為痛恨的就是金立端以及王飛雄等人為首的胭脂溝毒瘤,這些人把持著胭脂溝大部分的賭檔、妓院與酒肆,使得胭脂溝風氣奇差。

    這話說的在理,若是大家都有好日子過,過的又盼頭,雖說禁不住,但還是能讓一些人振作些,不至於徹底沉淪。

    李安生也知道此地是精神荒漠,民眾離不開妓女、賭博與烈酒,可萬事有個度,過了便是個社會問題。

    「我如今想著民眾日常所需能夠逐步自產,另外,想些開創財源的法子,等胭脂溝略為紅火些,便讓劉大人上奏重開到墨爾根的驛道。」

    自產日常所需以及開創財源讓韋明同很感興趣,但他的心神卻完全被李安生的後一句話給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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