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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5章 舊友相逢 文 / 讀史書的狼

    第95章舊友相逢

    午飯過後,秦老爺讓秦允明陪同蘇迨四下遊玩,他這個老年人就不摻和年輕人的事情,向蘇迨告了一個不是,便忙自己的去了。

    秦允明於是引著蘇迨在坊間四下走動了一下。

    蘇迨早就聽說了秦允明能寫一手精妙的楷體字,隨即欲求觀摩一番。

    秦允明自然不推辭,笑著說道:「小弟的字只能算中規中矩,但筆墨之間著實缺乏神韻,因此一直倒想請教高人的墨寶來學習,只可惜不得機會。今日蘇二哥光臨寒舍,倒是要向蘇二哥討教一番了。」

    這段時間他對自己的台閣體雖然勤加練習,筆力上精進不少,但是台閣體畢竟是一個刻板的書體,華而不實,完全沒有書法界的那種靈魂所在。他很明白這種書體閒情娛樂還好,但決然不可能有成為大家風範的機會。

    宋朝書法盛行,幾乎融入了文人雅士生活之中,能成為一個書法家有時候甚至比當上大官還要優越。當年蘇軾烏台詩案險些被處斬,哲宗正是念及了蘇軾的文采,最終改死刑為流放。

    因此,他自從下定決心讀書之時,也對改進自己書體有所覺悟。不管怎麼說自己的毛筆字根基還是有的,要想改變書體無非就是多臨摹、多練習、多領悟,這三者自然是遞進關係了。

    蘇迨自幼生在書香門第,當然難免受到父親蘇軾以及其他與蘇門交好名士的熏陶,他不僅潛心學習過父親蘇軾的筆風,甚至連黃庭堅、晁補之等人文墨也能寫出幾分意境。此刻聽了秦允明之言,謙虛的笑了笑,道:

    「請教高人的意願,只怕大郎還要再費苦心了,在下不過略懂皮毛,都不敢輕易獻醜,自然算不得什麼高人了。」

    秦允明覺得蘇迨比自己年長十多歲,而且還是一個官,雖然木棺身任官職不算大,但好歹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朝官,張口閉口就是「在下」,讓自己都有些起雞皮疙瘩了。看來這位蘇迨還真是一位作風嚴格的人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歷家中變故的原因。

    他微微笑了笑,接著說道:「蘇二哥較之小弟年長,小弟稱呼蘇二哥一聲哥哥是應該,但蘇二哥在小弟面前總是自稱『在下』,這就有一些折殺小弟了。若蘇二哥不嫌棄,願與小弟平輩論交,小弟懇請蘇二哥以兄長自居,不知可好?」

    蘇迨聽了這番話不由一愕,隨後靦腆的笑了笑,也覺得自己有些過於迂腐了。他連連道:「能與大郎這樣傑出的才子論交,是蘇迨的榮幸呢。既然如此,那蘇迨就佔了先庚的便宜,自稱一聲愚兄了。」

    秦允明開懷笑了起來,道:「這就好了嘛,今日允明就多了一位哥哥了。」

    他頓了頓,又道:「蘇二哥你是太自謙了,雖然小弟孤陋寡聞,但蘇二哥既然對書法感興趣那也必定是同道中人。更何況書法本無所謂先天後天之說,全然是執筆者勤奮練習、深入體會才能有所成就,以蘇二哥年長,已然可視為前輩了。今日小弟一定要好好向二哥討教一番,還請二哥不要吝才呀!」

    蘇迨呵呵笑著說道:「大郎過獎了。愚兄可不敢承這番話,稍後筆墨紙硯到齊,大郎必然會見分曉。」

    此時兩個人已經出了秦府,正走在欽善坊小巷道,既然商議已定切磋一番筆墨,當即便打算打道回府。然而當他們剛剛轉身,打算沿著小巷道走回去時,只見巷道迎面走來一個人影,竟然正是李觀雪的父親李官人。

    秦允明迎了上前去,隔著老遠就開始打招呼了:「李世叔?今日真是巧了?」

    李官人看見秦允明,立刻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道:「原來是大郎呀?大郎這是要去哪裡呀?」

    秦允明於是說自己只是陪同一位友人閒逛,接著正要開口向李官人介紹一下蘇迨。

    哪裡知道蘇迨在看到李官人之後,臉色立刻發生了變化,驚疑了好一陣之後,脫口呼道:「李相公?」

    李官人仔細打量了一下蘇迨,神色同樣是一片驚異,略略回憶了一陣之後,恍然大悟了起來,道:「蘇鼎蘇仲豫?」

    秦允明知道蘇迨以前的名字叫蘇鼎,仲豫便是那個時候的表字,後來因為家中連遭變故,為了化解邪祟之氣而改名換字,也就是現在的蘇迨字季明。這下子他比眼前兩個人更驚訝了,他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

    蘇迨連連笑道:「還請李相公先見諒,下官如今已經改名為蘇迨,字季明瞭。與李相公相別數年,今日巧遇,真是欣喜不已呀。」

    李官人鋝須笑道:「蘇二郎,我倒是更驚奇呢,上次相見還是在饒州,後聽聞你遠遷廣州,本以為要有一段時日不能相見了。不曾料到今日舊友重逢,不可不謂機緣巧合呀!」

    他頓了頓,接著詼諧的道:「當然,我這份驚奇還因為你怎麼又改名字了?」

    蘇迨一愣,隨即失笑不語。他最先的名字本是蘇昺,字叔寄,後來改名蘇鼎字仲豫之後,立刻就中了當年的進士。因此,他前前後後一共是改了三次名字,確實有幾分滑稽和無奈了。

    「李世叔,原來你們認識呀?」秦允明這時插嘴了道。

    「自然是認識,不過說來話長。今日能與蘇二郎再會,一定要好好敘敘舊,不妨二位都到寒舍小坐,一邊飲茶一邊談豈不更好?」李官人笑吟吟的說道。

    秦允明和蘇迨自然都很樂意,當即便跟著李官人去了李家小院。

    來到李家小院,秦允明還有幾分期待,自己差不多有兩個月不曾見李觀雪了,也不知道這位冰山美人近況如何。進了院子,李官人直接將他們二人引到了偏屋的客廳落座,然後向正屋喚來女兒和丫鬟彩雲來招呼客人。

    如今已是冬季,天氣冷了,李觀雪和小丫鬟不經常在院子裡閒玩,多是在屋子裡面讀書寫字,陶冶大家閨秀的情操。此時聽見了李官人在偏屋呼喊招呼客人,立刻知道客人的身份不簡單,要不然也不會這般正式的待客。

    當李觀雪和彩雲來到偏屋客廳,看見原來接待的客人是秦允明和蘇迨時,頓時有了幾分意外。

    秦允明望著李觀雪,兩個月不見,這位美女變化不大。李觀雪此時穿著一件白色的單襖,只是她的襖子似乎與襲人的裌襖一樣,顯得小了幾寸,雖然將身材襯托的很苗條,卻看上去總有幾分不協調。

    不過不管怎麼說,李觀雪這樣好身材的女孩,穿什麼衣服都是那麼好看。

    李官人向蘇迨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女兒,然後就讓女兒和彩雲去燒水奉茶,家裡丫鬟不夠用,自然只能讓女兒來幫忙了。不過他對於自己目前的窘境並不尷尬,因為他知道蘇迨與自己的情況相差無幾,同是沾著元佑黨人的關係,大家都犯不著見怪了。

    秦允明如今對李觀雪的態度已經改變了不少,既然李觀雪不喜歡自己,自己沒必要一廂情願單相思了。像李觀雪這樣的女孩子,當作花瓶欣賞就罷了,當然偶爾相敬以賓的閒聊一下也不失一件妙事。

    因此,他眼下更關注的還是李官人與蘇迨是如何認識的。

    在等待沏茶這段之際,李官人特意向秦允明介紹了一番。

    原來早年李官人在陝西出任地方官,曾經與著名的理學大師張載來往甚厚。而少年時的蘇迨恰恰就是拜在張載門下學習,張載去世之後,又繼續留在橫渠書院潛心讀書。正是因為這層關係,李官人與蘇迨早就結下了忘年之交。

    後來,蘇迨從橫渠書院修習結束,從陝西辭行前往了饒州。而李官人則在一年之後,調入京城出任朝官,途徑饒州時與蘇迨又會過一面。然而饒州這一會面,竟然往後將近十年時間裡的最後一面。

    由於黨爭原因,李官人仕途不利,最終落得貶官出走的結局。

    聽完了李官人的講述,秦允明這才明白了過來,原來李官人與蘇迨竟然有這麼悠久的關係,這次兩個人會面還真是太巧了。

    茶水送上來後,李官人讓李觀雪、彩雲留下來侍茶,同時又向女兒介紹了一番自己曾經的舊友。

    李觀雪聽說蘇迨是蘇東坡的二公子,又見蘇迨一副溫文儒雅的態度,心中頓時生出了好感。除此之外,她如今不再生秦允明的氣,更何況這兩個月來一直都在關注秦允明的詞作,對秦允明也頗有欽佩。因此在一旁侍候的時候,不知不覺之間顯得勤快了一些。

    李官人與蘇迨闊別重逢,要說的話很多,兩個人各自暢談分別之後的種種。

    此刻秦允明倒成了陪襯了,只能坐在一旁聽兩人敘舊,不過好在時不時能與李觀雪聊上幾句,心情還是舒坦了不少。

    蘇迨雖然與李官人傾心敘舊,但心中一直還記掛著與秦允明切磋書法的事。因此在暢談一陣之後,他很合時宜的將話題轉移到秦允明身上,這才將秦允明拉到談話之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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