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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秘銀九殺 五(44) 文 / 秘銀

    出夾巷後,灰燼往風景區走了一截,步入一條林蔭道內,前後看了看,見左右無人,往上一跳,縱到樹梢,全力奔掠起來。

    迎面寒風如刀,吹得臉上隱隱生痛。灰燼無聲沒息地在參差不齊的樹頂奔馳,面前景物飛速後退,路上行人只覺空中大風忽起,詫極上看時,卻什麼也瞧不到了,如此三十來里後,腳下林木漸疏,原來已進入別墅林區。

    灰燼以腳尖在樹頂頂兒一點,停足觀測,只見這片別墅群落分佈均勻,距離相若,略略凝思後,掠身至最近別墅的老虎窗上,改跑為跳,在數百幢別墅間縱挪騰移。那些別墅雖是相隔不遠,但加上車道草坪,每兩幢間的距離少說也有二百米以上,灰燼總是一縱便至,居然未有一次落地,不得不讓人驚異萬分:想不到人力竟能達到如斯地步。這裡仍屬於景觀區,總有些毓養飛禽以附風雅的富人,所以即便有人見到灰燼影子,一晃眼下,也都誤認為是新培養出來的基因寵物。

    這樣又奔過二十公里路程,已到了鬧市區。遠望前方燈光明亮,灰燼在別墅頂上最後一蹬,駐足於二層平房陽台上擱著的晾衣桿上,再輕輕一躍,落在一條滿是土塵的小巷內。他幾個急轉出了巷子,來到一條迎街道路邊,準備招輛車回去。

    才剛停下,忽然一輛卡迪車自空降下。灰燼退一步,戒惕地看著車內。車窗緩緩下降,露出林傲笑藹藹的臉來:「又見面了。上車吧。」

    灰燼拒絕道:「不了,我在等朋友。」

    林傲嘻嘻笑道:「等朋友,也不必爬到400層上去吧!」

    「他一直跟著我?全部都瞧見了!」灰燼心中浪濤翻天,生生壓下表情,神色不動鑽進車內。

    車內,林傲盯著前方,一心駕駛。灰燼自忖時間無多,率先開口道:「你有什麼事?」

    林傲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只是想請先生幫一個忙。」

    灰燼只一聽就曉得他所圖何事,開口說:「和你女兒有關?」

    林傲一呆,隨即笑道:「不錯,你既然已猜到,那你的回答……?」

    灰燼揉一揉眉心,慢吞吞地道:「如果……我不幹,你會怎麼做?」

    林傲笑了一笑,道:「雖然我不知你有什麼圖謀,但深更半夜從後面闖入天使之都,看來你肯定不想讓人知道吧!如果我將這事宣揚出去……」

    灰燼殺意攸起,冷森森一笑,瞇起眼,輕輕淡淡將頭枕在後座,漫不經心地道:「是麼?」

    瞧著後視鏡中那張漠然不動的臉,林傲只覺喉嚨發乾,乾笑一聲,暫不答話。

    他自賣出女兒後,一直悔懊不已,煩悶之下借酒澆愁,昏昏噩噩地活著。只因心有愧疚,花起錢來揮金如土,很快便將到手的錢消耗殆淨,等想起還要生活時,已是餘款全無,不名一文。此時他酒癮已大,無心工作,日子過得越發潦倒,很快就到了只能租最便宜公寓過活的境地。有次回家,望著冷淒淒空蕩蕩的房間,心內煩躁無比,又到外面喝得爛醉,不知怎麼卻跑到了天使之都撒酒瘋,被保鏢打了出來,醉眼朦朧間,似乎見到林雅兒從裡面某處經過,冷瞧了他一眼。他精神一振,忽然之間,彷彿生活有了目標。自此以後,他一有空就將車停在天使之都旁,隔著馬路遠遠觀望,想要再見女兒一面,有時深更半夜也不回去,天長日久下,竟養成了在車中過夜的習慣。

    今夜灰燼進入天使之都時,他正在遠處觀望,一眼就認了出來。起初還只覺湊巧,也沒起什麼旁的心思,但等灰燼掖著銀星制服出來後,他卻大大吃了一驚。他與天使之都打過交道,清楚這是只有高級保鏢才配穿的制服,也清楚能穿這種制服的人,能在天使之都處處通行無阻。他一面奇怪灰燼當日怎麼不反抗,同時一個奇怪想法突躍入腦內:要是與這人說清楚,或許能請他幫忙,見到女兒一面。想到這兒時,他腦門發熱,興奮已極,正要與灰燼接觸,卻看灰燼走入天使之都旁邊的巷子內。他知那巷子是一條死道,裡面垃圾堆成了山,怎麼灰燼卻往裡走?好奇心使然下,他關了車燈,飛在空中偷看,巷道裡雖然漆黑一團,但每輛卡迪車都自配著有夜視觀望器,所以也不愁看不清。灰燼往上看時,他已將開入江對面的車流中,隔著一條大江遠望,是以沒被察覺。

    後來灰燼炸開牆,閃身進去,隨即馬上出來,又從數千米凌空撲下……這些過程他都一一瞧在眼裡。等從觀望鏡中見灰燼落下地面,他心頭突突直跳,以為是進去找女兒的時候了,悄悄將車懸空停在洞邊,想偷溜入內,不料車方停好,腳才剛挨洞口,就被趕過來的保鏢聽出聲音,眾人喝叱下,他嚇得六神無主,慌慌張張跳回車內,飛得老遠。卡迪克說有人想要進洞卻又被嚇跑的,其實就是他了。

    他進不了洞,這時又見灰燼重爬上來,便在空中遠遠瞧著。於是又見到灰燼在林上飛掠,身形如電如雷,別墅間距足足兩百米遠,只一跳便到,心內驚奇至極,同時一個大膽念頭躍出腦海:要是能得到這人幫助,請他幫自己搶回女兒,豈不是比只見一面好上千百倍。這想法一出,他心頭亢奮到極點,只覺多年來的夙願馬上便能得逞,頭腦一熱,也不管這事行不行得通,一直緊緊吊在灰燼身後,到他停下時,立即從空中飛了下來。

    現在聽到灰燼滿含殺意的一句話,林傲才猛然想起:原來自己並無把握讓這人幫忙,如若惹惱了他,舉手投足就可將自己殺掉,那時不用說再見女兒一面,連再多活一口氣的工夫都沒了。他雖然明知現在身處鬧市,車中的玻璃又是合金防彈材質,灰燼縱算能打破玻璃,也會弄出極大噪音引起外面矚目,因而不會就此下手,但心內仍感七上八下,一會惶恐,一會迷茫,也不知到底下一步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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