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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一步一階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來做蟬 文 / 彼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我來做蟬

    出了熙春樓,范銘逕自往家中走去,至於王稼軒他倒不是不擔心會出什麼事,要論起玩樂來或許他還真比不上這小子,這會兒也不知道是留在那個小娘的被窩裡過夜了。

    這一晚,他的精神出奇的好,在書房裡溫書到大半夜,乾脆直接睡在了書房裡,第二天一早,直接就趕往了州院。

    還沒等他落座,王稼軒就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滿臉的興奮,「大哥,昨晚上我和我叔說好了,不出半個月那批貨就可以都預備齊了,到時候直接來衙門結兌了。」

    「這事咱們得緩一緩了。」范銘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將身子傾了傾,「「眼下衙門的形式太亂,不宜妄動,這營私的勾當說不得就成了人家手裡的刀子。」

    王稼軒一愣,「出什麼事了?」

    「附耳過來,我讓你去辦另外一件事。」范銘湊近王稼軒如此如此耳語了一番,半晌間,王稼軒不由驚呼了出來,「什麼,大哥,你要把這批貨都拿去送人?」

    「噓,小聲點。」范銘小心的望了望門外,在沒有發現有人之後,才放下心來,悄然解釋道:「這事關係重大,我一時不能跟你說的太明白,你且照做就行,到時候我自然會跟你說個明白。」

    「好,我照你說的做。」王稼軒對范銘是一百個信任,尤其是在范銘一本正經的跟他說話的時候,一般都是非常要緊的事。

    「回來!」正轉身要走,范銘又馬上叫住了王稼軒,「若是那人沒什麼反應,我這兒還有個釀酒的配方,高純度的……」

    「啊……」王稼軒這下可真的吃驚了,他出身商賈世家,這其中存在的利潤別人不清楚他可是清楚的很,酒之一行是為禁榷商品,也就是國家控制經營,而朝廷控制酒稅的一個重要手段就是控制酒麴的生產買賣,再通過買賣酒麴而控制邊遠州縣的酒稅,若是能夠自己製造高度酒的酒麴,這其中包含的利潤是不可想像的,「大哥,你說的可是真的?」

    范銘鄭重的點了點頭,「你也不用說的太明,要隱晦,保持神秘感,即要讓人知道又抓不到口實,明白了嗎?」

    見范銘的神情凝重,王稼軒也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認真的回答道:「放心吧,大哥,我一定小心。」

    再叮囑了一陣之後,王稼軒便轉身出了公事房,目送著王稼軒出去,范銘反倒是有些靜不下來了,心裡就猶如有個燥熱的螞蟻在爬一般,又癢又燥,這種精神上的壓力相比起當年在清河鄉時要大得多,未知的前景,未知的道路,乃至未知的敵人,這一刻他有點覺得自己的腦袋實在是有點不夠用了。

    走到窗前,推開窗口,迎來外面的一陣新鮮空氣,眼光落到對面老許的公事房中,透過窗口,他很清楚的看到了自己送給老許的那幅字明掛在當中——難得糊塗!驀然間,范銘有種明悟。

    不就是難得糊塗麼!

    這番衙門裡的動盪,說到底只是上面在角力,神仙打架,關卿何事?

    只要能做到上下不漏,就足以左右逢源,又不是要去再爭什麼,大不了就回家悉心潛讀去。

    相通了這點,范銘心中的抑鬱已經是消了不少,朝外面把老張喊了進來,「老張,你去對面一趟,就說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或許要請休一段時日,本曹司的庶務就請他多擔待些了。」

    「啥……」老張有些發愣,隨即又有些惶恐的抬頭望著范銘,他倒不是真的擔心范銘的身子有問題,這龍精虎猛的後生哪兒會出什麼毛病,只是對於他來說如今范銘已經成了他的貴人和靠山了,若是范銘一休假,這好不容易在抖了兩天的他,怕是又要回到過去的時光了,「職級,可……要緊麼?」

    范銘微微一笑,擺了擺手,「你且先去吧,看看老許是怎麼回答的。」

    老張出去之後,范銘眼中的光芒漸漸的銳利了起來,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罷了,以退為進罷,無間道的第一步不就是裝孫子麼?

    在遇到阮阮之前,他還有想過利用阮阮來給馮正言下套的想法,但從有過親密接觸之後,這種想法便瞬間就消除了,這並不是他仁慈,而是這種作法有很大的破綻,一個心理上的破綻。

    都說做賊的人都會心虛,他同樣如此,先前他之所以能夠進退如度、大開大合,就是因為他心無旁騖,若是心中有了羈絆,這一不小心便會落入他人算計,得不償失。

    倒不如乾脆退而結網,等形勢明瞭之際再果斷出擊,後發制人往往可以出奇效。

    但這事始終還是得找個人中間人,找誰好呢?

    既然決定了玩無間道,李通判是不能直接去找的了,沈巡檢也不行,這個時候能少牽連一個人就要少牽連一個,最終范銘想起一個人來,開拆司的老林押司,老林押司是老州衙,又和他共過事,同造一個利益圈中,理當不會害他,而且最主要的是這件事和他完全沒有任何的糾葛,玩無間道他作為引路人是最適合不過了。

    ……錄事參軍廳馮正言正坐主位,許章這傾著身子同馮正言小聲的說著什麼,驀然間馮正言驚得乍起,「你說范銘要撂挑子?哪兒來的消息?」

    「是他讓一個僚屬過來說的,說是身有小恙,恐不能理事,要我把市易務的庶務擔起來。」

    「嗯?」馮正言皺了皺眉頭,「是他自己來說的?」

    「是。」許章對馮正言的反應有些不解,疑惑道:「大人,少了一個礙事的,這不反倒是遂了咱們的意麼?」

    馮正言臉上陰晴不定,沉吟半晌之後,搖了搖頭,「范銘這廝我觀察他已久,絕不是一個吃干的貨,他會不會以權謀私、往自己碗裡扒食我不敢確定,但要說他會把吃到嘴的東西往外推我絕不相信。」

    老許被馮正言這麼一說,也開始有些動搖,「興許這小子是怕了也不一定!」

    「那又如何?」一想起范銘在文會上落他臉面的舊事,馮正言不由心中一股羞憤之氣上升,再加上與謝為安的舊怨,這股怨氣豈是隨便消除得了的,「這衙門豈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見馮正言情緒有些失控的跡象,老許趕忙上前,「大人,大局為重啊!」

    馮正言畢竟也是有心計的人,老許這麼一勸,瞬間便冷靜了下來,平息了一番胸中的怨氣,緩緩道:「京師的消息已經傳過來了,王安石罷相已經十有**,這府衙也該是有一番動作了。」

    老許頓時一臉的喜色,「大人,那您是不是也要往上動一動了?」

    馮正言老懷開慰,哈哈一笑,「沒那麼快,只不過今後辦事不用再畏首畏尾的倒是真的。」

    「賀喜大人,願大人不日擢升!」

    「但望如此,但望如此。」馮正言這一刻臉龐佈滿了紅霞,彷彿喝了酒一般,明知道老許是在拍馬屁,也興奮得頗有些不自已,拍了拍老許的肩膀,「異日定少不得你的風光之時。」

    「謝大人提攜!那……咱們市易務是不是要也再添些人手?」老許的眼中彷彿看到了他當判司主事的風光日子,臉上的皮膚彷彿都亮光了起來,但本能的謹慎還是讓他保持了矜持,輕咳兩聲,正色道:「市易務庶務繁多,要辦好差事,人多些才好。」

    「放心吧,主事判司的位置除了你,還有誰能夠勝任的?」馮正言頗為玩味的笑了笑,拍了拍老許的肩膀,臉色又漸漸的陰沉了下來,眉間疑雲也逐漸濃郁了不少,「范銘一事不過是蘚芥之癢,眼下的關鍵還在於……二老爺!」

    話說一半,馮正言停了下來,眉頭輕輕皺起,額間的皺紋顯現,將往日刻意擺出的清正矍然的樣子飄然不見,充滿了一絲的猶豫,又帶著些許的懼怕,這種神情便是老許這個老州衙看了都有些心驚,他當然明白司錄大人話語中的二老爺指的是李通判,但有些話司錄大人能說他卻不能說,為人屬下這點分寸還是知道的。

    默然半晌,馮正言猛地咬了咬牙,轉身走到書案前,抬頭對老許道:「你去和那范銘套套口風,看他到底心中所想到底如何,只要他識做,我就暫且不去找他不快便是了。」

    「大人英明!」老許適時的拍了下馬屁,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浮現了出來,對他來說,維持目前的狀況是最好的選擇,范銘的資歷實在是少得可憐,只要有司錄大人的支持,范銘對他目標中的主事位置完全構不成威脅,相反的他也不得不承認范銘處理曹司的庶務還真有一套,有個這樣的下手可以為他省了很多事,而若是另外來了其他有資歷和背景的吏員,這主事的位置可就不一定那麼好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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